
取完心頭血的第二天。
我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偏殿冷得像冰窖,連一盆炭火都沒有。
隻有窗外呼嘯的北風,夾雜著細雪,從破洞裏直往屋裏灌。
青羽推門進來時,我正陷入半昏迷。
他是狐族的醫修。
也是整個塗山家,唯一一個會在路過時,多看我一眼的人。
“塗山音!”
他驚呼一聲,快步奔到床前。
手指搭上我脈門的那一刻,他的臉色瞬間煞白。
“怎麼會這樣......”
“你的生機怎麼潰散得這麼快?”
他手忙腳亂地從藥箱裏翻出銀針。
想要封住我心脈周圍的大穴。
可針尖剛刺破皮膚,便被一股死氣彈了開來。
青羽的手劇烈顫抖起來。
“妖丹呢?”
他死死盯著我,眼眶發紅。
“就算斷了最後一條尾巴,隻要妖丹還在,絕不會死得這麼快!”
“你把妖丹弄哪去了?!”
我看著他焦急的模樣,突然有些恍惚。
原來這世上。
還是有人知道,失去妖丹是會死人的。
兩年前。
塗山瑤因為偷看禁書,走火入魔,神魂險些碎裂。
雲清跪在地上求我。
塗山淵按著我的雙手。
晏辭親自操刀。
他們生生剖開了我的胸膛,取出了我苦修十幾年的九轉妖丹。
用來替塗山瑤鎮壓反噬的神魂。
那是怎樣的痛?
就像是有人把你的靈魂扯出來,放在業火上反複炙烤。
我哭著求他們。
我說我不想給。
晏辭卻用最冰冷的眼神看著我。
“阿音,你怎麼變得這麼自私?”
“瑤瑤神魂若碎,便連轉世輪回的機會都沒有了。”
“你隻是失去妖丹,沒了修為,又不會死。”
不會死。
這三個字,成了他們心安理得榨幹我的護身符。
我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青羽。
“沒有......妖丹了。”
我連呼吸都覺得漏風。
“青羽,別白費力氣了。”
“我活不成了。”
青羽猛地站起身,眼淚直接砸了下來。
“我去找族長!”
“哪怕用禁術,哪怕耗盡我的修為,我也要把你救回來!”
他轉身就往外跑。
可剛拉開門,就迎頭撞上了走過來的雲清。
雲清嫌惡地皺了皺眉。
“冒冒失失的,成何體統?”
青羽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夫人,您快救救大小姐吧!”
“她不行了,她真的快不行了!”
雲清腳步一頓,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休要胡言亂語!”
“她一個九尾狐,不過是斷了條尾巴,取了碗血,怎麼就不行了?”
“瑤瑤如今還下不了床,她倒好,串通你在這兒演苦肉計,故意觸她妹妹的黴頭是不是?”
青羽拚命磕頭。
“夫人,大小姐的生機已經斷絕了啊!”
“滾開!”
雲清一腳踹開青羽,徑直走到我的床前。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目光落在我身上披著的那件鎮魂衣上。
那是外祖母臨終前留給我的遺物。
刀槍不入,能固本培元。
“音音,你妹妹昨夜一直在做噩夢。”
“說是總覺得有惡鬼要索她的命。”
“你把這件鎮魂衣借她穿幾天,等她傷好了,自然還你。”
她語氣平淡。
像是在要一件微不足道的玩具。
根本不在乎這件衣服,是我現在唯一能抵禦寒風的東西。
我沒動。
雲清有些不耐煩了。
直接伸手,強行扯住了鎮魂衣的衣角。
我被她扯得在木板上拖行了半寸。
斷尾處的傷口再次撕裂。
可我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青羽衝過來想要阻攔,卻被雲清身後的護衛死死按在地上。
“夫人!不能拿啊!”
“那是大小姐最後保命的東西了!”
雲清充耳不聞。
她用力一拽,鎮魂衣從我身上剝落。
刺骨的寒風瞬間穿透了我單薄的褻衣。
我像一片枯葉,劇烈地顫抖起來。
“行了,別裝了。”
雲清將鎮魂衣抖了抖,搭在臂彎上。
“等瑤瑤這陣子過去,晏辭說要帶她去凡間散散心。”
“你也跟著一起去吧,就當是娘補償你。”
她說完,轉身就要走。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住腳步。
“對了,後山那口靈泉,以後就歸瑤瑤了。”
“她傷了根本,需要靈泉日日滋養。”
“你就不必再去了。”
我閉著眼。
聽著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直到徹底消失在風雪中。
青羽掙脫護衛,連滾帶爬地撲到我床邊。
他脫下自己的外袍,死死裹住我冰冷的身子。
“沒事的,沒事的......”
他哭得像個孩子。
“塗山音,你撐住,我去給你找藥......”
我費力地抬起沉重的手,輕輕拽住了他的衣袖。
“青羽。”
“別去了。”
我看著屋頂那根結滿蛛網的橫梁。
眼底最後一絲光亮正在慢慢熄滅。
“他們都拿去吧。”
“反正,我也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