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下午。

江挽月從公司打來電話。

“晚上有個局，我幾個大學同學聽說你回來了，想見見你。”

我握著手機，指尖開始泛起透明的微光。

“好。”

晚上七點，江挽月開車來接我。

蘇璟言坐在副駕駛上，回頭對我笑了笑。

“謝先生，今晚大家都很期待見你呢。”

我靠在後座，看著車窗外飛馳的夜景，沒有說話。

聚會的地點在我們以前常去的那家私房菜館。

推開包廂門，裏麵坐著七八個熟悉的麵孔。

曾經都是和我一起逃過課、喝過大酒的朋友。

看到我，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瞬。

“雲舟？”林嵐最先站起來，眼神像見了鬼。

“真......真的是你？”

我勉強扯出一個笑。

“是我，好久不見。”

包廂裏爆發出一陣驚歎聲。

她們拉著我問東問西，問這六年去了哪裏，問為什麼不聯係她們。

我用那套漏洞百出的說辭搪塞過去。

漸漸地，話題轉移了。

“老江，你這可不夠意思啊。”林嵐拍了拍江挽月的肩膀。

“前幾天還聽說你要和蘇家小少爺訂婚，現在正牌老公回來了，你打算怎麼辦？”

包廂裏的氣氛瞬間變得尷尬。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們三人之間打轉。

江挽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她沒有看我，而是看向身邊的蘇璟言。

“璟言是我的未婚夫，這點不會變。”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我的耳膜上。

包廂裏死一般寂靜。

蘇璟言低下頭，眼眶紅了。

“挽月......”

林嵐幹笑兩聲，試圖打圓場。

“喝酒喝酒，感情的事誰說得準呢。”

我端起麵前的酒杯，一飲極盡。

酒液劃過喉嚨，火辣辣的疼。

接下來的時間，我成了這場聚會的局外人。

她們聊著這六年的工作、投資、旅遊。

聊著江挽月和蘇璟言是怎麼在一次次商業合作中暗生情愫的。

我像一個來自上個世紀的幽靈。

聽不懂她們的話題，也融不進她們的圈子。

中途，我去了一趟洗手間。

站在洗手台前，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臉色蒼白，眼神空洞。

雙手的十根手指，已經從指尖開始往上變得透明。

還陽的時間，隻剩下不到二十四個小時了。

我必須在完全消散前離開，不能讓江挽月看到我這個樣子。

推開洗手間的門，我聽到走廊拐角處傳來刻意壓低的聲音。

是林嵐和另一個同學。

“老江這事辦得不地道啊，雲舟既然沒死，她怎麼還能娶蘇璟言？”

“你懂什麼。”同學嗤笑一聲，“六年的感情真空期，哪是那麼容易補上的？”

“再說了，蘇家對江氏集團的幫助有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

“雲舟消失這六年，什麼都沒了，拿什麼跟蘇璟言比？”

我靠在牆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是啊。

我拿什麼比。

我隻是一個偷了三天時間的孤魂野鬼。

回到包廂，聚會已經接近尾聲。

外麵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大雨。

江挽月去停車場開車，我和蘇璟言站在門口的屋簷下等。

雨絲被風吹斜，打在我的手臂上。

透明的指尖遇到雨水，開始像被火燒一樣潰爛。

我疼得渾身發抖，死死把手藏進外套口袋裏。

車子停在麵前。

江挽月撐著一把黑傘走過來。

傘麵不大，她大半個身子都在雨裏。

她走到蘇璟言麵前，將傘傾向他。

“別淋濕了，你這兩天容易感冒。”

蘇璟言順從地躲進傘下。

“雲舟，你快點跑兩步。”江挽月轉頭對我說。

我看著他們依偎在傘下的背影。

雨水打在我的臉上，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我沒有跑，隻是一步一步地走進雨裏。

雨水澆透了我的衣服。

手指的劇痛讓我幾乎站立不穩。

我拉開車門，坐進後座。

“你怎麼不跑快點？”江挽月透過後視鏡看我，眉頭緊鎖。

“跑不動了。”

回到家，我已經燒得渾身滾燙。

更準確地說，是魂魄在雨水的侵蝕下開始變得極度虛弱。

江挽月翻箱倒櫃找出退燒藥。

她端著熱水走進我的房間。

“把藥吃了。”

我虛弱地靠在床頭，沒有接。

“吃藥沒用的。”

“別鬧脾氣！”她語氣重了一些，強行把水杯塞進我手裏。

她的手碰到我的手。

她突然愣住了。

“你的手怎麼這麼涼？”

不僅涼，而且輕。

像是沒有實體的煙霧。

江挽月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度的慌亂。

她突然緊緊抓住我的肩膀。

“雲舟，你到底怎麼了？你瞞著我什麼？”

她靠得很近，呼吸打在我的臉上。

就在這一刻，外麵傳來蘇璟言焦急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