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月懷胎,我生下一個死嬰。
醒來時,丈夫陸晏清抱著我哭得渾身發抖。
後來我患上產後抑鬱,每一次都是他把我從鬼門關拉回來。
五年後,我再次懷孕,想給他一個驚喜。
卻在辦公室外,聽見他和朋友閑聊。
"你當年把親兒子送去給白月光的女兒做活體血庫。"
"溫寧以為孩子是死胎,自殺十幾次,你就沒有動搖?"
陸晏清頓了兩秒。
"月涵她跪著求我,我不忍心。"
"我和溫寧還年輕,想要孩子隨時都可以。"
他朋友聲音發顫。
"所以現在沈月瑤的孩子器官衰竭,你又哄溫寧懷第二胎!"
"你就沒想過,溫寧根本承受不住真相?"
陸晏清的聲音拔高了一度:
"溫寧不會知道的!"
"她這輩子最想要的就是孩子,隻要我一直給她希望,她就沒時間多想。"
看著B超單上的胎芽,我咬牙預約了流產手術。
帶著欺騙的愛,我要不起。
......
“寧寧,剛才醫生怎麼說?”
電話那頭,陸晏清的聲音透著一貫的溫和與焦急。
“抱歉,公司臨時有個緊急會議。“
”裴寂那邊出了點岔子,我實在走不開。”
我站在醫院走廊的拐角。
手裏捏著那張剛剛打印出來的流產手術預約單。
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沒有說話。
隻隔著十多米的距離,靜靜看著玻璃門那頭的VIP病房區。
陸晏清穿著那件早上出門時我親手熨燙的白襯衫。
他一手拿著手機貼在耳邊。
另一隻手,正溫柔地將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抱進懷裏。
小女孩穿著病號服,臉色蒼白。
那是沈月涵的女兒,沈月瑤。
站在陸晏清身邊的,正是他口中那個“出了岔子”的裴寂。
“寧寧?你在聽嗎?”
電話裏,陸晏清沒聽到我的回應,語氣加重了幾分。
我看著他低頭,用下巴輕輕蹭了蹭沈月瑤的額頭。
那是一個父親對女兒才會有的親昵動作。
“在聽。”
我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醫生怎麼說?身體檢查結果都好嗎?”
我把流產預約單折疊起來,塞進包的最夾層。
“挺好的。”
“沒有什麼問題。”
“那就好。”
陸晏清明顯鬆了一口氣。
“我這邊會議還要一會兒,你先打車回家,乖乖等我。”
“晚上我推了所有應酬,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那家私房菜。”
“好。”
我掛斷了電話。
抬起頭,再次看向那扇玻璃門。
沈月涵從病房裏走出來。
她眼眶通紅,手裏拿著化驗單。
陸晏清把沈月瑤放下,轉身將沈月涵摟進懷裏。
他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是在安撫。
裴寂站在一旁,遞過去紙巾。
我看著這溫馨的一家三口。
冷氣從腳底一點點竄上來,凍透了四肢百骸。
五年前,我生下孩子大出血,在重症監護室躺了三天。
醒來時,陸晏清也是這樣抱著我。
他哭得渾身發抖,眼淚砸在我的臉上。
“寧寧,對不起,孩子沒保住。”
“是個死胎。”
“你還有我,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那三年裏,我整夜整夜地失眠。
我看著嬰兒房裏準備好的小衣服,無數次想從樓上跳下去。
每一次,都是陸晏清把我拉回來。
他整宿整宿不睡覺,守在我床邊。
他為了我推掉公司最重要的項目,甚至帶我去國外療養。
所有人都說,陸晏清愛慘了溫寧。
連我也深信不疑。
直到半小時前。
我拿著早孕報告,滿心歡喜地去找他。
卻在走廊聽到了那場閑聊。
我的孩子沒有死。
他隻是被他的親生父親,送去了沈月涵身邊。
成為了她女兒延續生命的活體血庫。
而現在,因為沈月瑤病情惡化需要器官移植。
陸晏清又處心積慮地哄我懷上了第二胎。
我轉身,拖著僵硬的步子走出醫院。
外麵的陽光很刺眼。
我站在路邊,看著車水馬龍。
胃裏突然一陣翻江倒海。
我扶著垃圾桶,幹嘔得連黃疸水都吐了出來。
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掉。
不是因為心痛。
而是因為極度的惡心。
晚上八點,陸晏清準時推開了家門。
他手裏提著城南那家老字號的栗子糕。
那是我以前最愛吃的。
“寧寧,我回來了。”
他換上拖鞋,徑直走到沙發前。
我正坐在地毯上,手裏拿著一本書。
他俯下身,習慣性地想吻我的額頭。
我下意識地偏過頭。
他的唇落在了我的頭發上。
陸晏清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怎麼了?今天檢查太累了?”
他把栗子糕放在茶幾上,順勢坐在我身邊。
伸手將我攬進懷裏。
他身上的那股醫院消毒水味,混雜著沈月涵常用的香水味。
直直地鑽進我的鼻腔。
我強忍住推開他的衝動。
“沒事,隻是有點頭暈。”
“我看看。”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沒發燒啊。”
他歎了口氣,語氣裏滿是心疼。
“早知道今天多重要的會我都該推掉,陪你去醫院的。”
“對不起,寧寧。”
他把我抱得更緊了一些。
“等忙完這段時間,我們去度假好不好?”
“去你一直想去的冰島。”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那雙眼睛裏,盛滿了深情與關切。
毫無破綻。
“晏清。”
我輕聲叫他的名字。
“如果五年前我們的孩子還在,現在應該也快上小學了吧。”
陸晏清的身體猛地一僵。
攬著我肩膀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我感覺到了他的肌肉在一瞬間緊繃。
“怎麼突然提起這個?”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隻是今天在醫院,看到很多小朋友。”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晏清,那個孩子,真的是死胎嗎?”
陸晏清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但很快,他又恢複了那副悲痛的模樣。
“寧寧。”
他雙手捧起我的臉。
“我知道你還在怪我當年沒保住孩子。”
“但醫生的話你當時也聽到了。”
“那是意外。”
“別再折磨自己了,好嗎?”
他直視著我,眼神坦蕩得令人膽寒。
“我們以後還會有很多孩子。”
“我發誓,下一次,我絕不會讓你們受一點傷害。”
我看著他。
看著這個騙了我五年,甚至準備繼續騙我一輩子的男人。
我突然笑了。
“好。”
我點點頭。
“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