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流言像長了翅膀,不出兩日便傳遍了整個京城。
茶館酒肆裏,說書人唾沫橫飛。
“聽說了嗎?“
”那沈大善人一家,被長公主關進天牢折磨呢!”
“唉,沈老爺為了給災民施粥,自己連件像樣的冬衣都沒有,竟遭此橫禍!”
“定是長公主看上了太子,嫉妒沈家小姐,這才痛下殺手!”
這些話,一字不差地傳回了我的耳朵裏。
我站在書房裏,看著窗外的落葉。
冬衣。
這個詞,又一次精準地紮進了我的記憶裏。
那是我六歲那年的冬天。
京城下了一場罕見的大雪,冷得刺骨。
我好不容易得了一件新棉衣,是隔壁大嬸看我凍得發紫。
可憐我,用舊布拚湊出來的。
我歡天喜地地穿上,覺得那是天下最暖和的衣服。
可還沒等我捂熱,沈鶴川就帶著一個衣衫襤褸的流民走進了院子。
他指著我身上的棉衣,對那個流民說:
“老丈,這大冷的天,你別凍壞了。”
“大丫,把衣服脫下來,給這位老爺爺披上。”
我死死抱住胳膊,拚命搖頭。
“爹,我冷,我脫了會凍死的......”
沈鶴川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走上前,毫不留情地扒下我的棉衣。
“畜生!“
”受苦是修行,這點道理都不懂?”
“老爺爺比你更需要這件衣服!”
“你年紀小,凍一凍算什麼?“
”我們沈家的人,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別人受苦!”
他將棉衣披在流民身上,換來了流民千恩萬謝的磕頭。
而我,穿著單薄的破褂子。
在雪地裏凍得嘴唇發紫,連哭都哭不出聲。
後來,沈鶴川逢人便說。
他為了救濟窮苦,連親生女兒的冬衣都施舍出去了。
人人都誇他是活菩薩。
卻沒人問問,那個在雪地裏凍出滿身凍瘡的小女孩,是怎麼活下來的。
“殿下。”
半夏急匆匆地走進來,打斷了我的回憶。
“太子殿下拿了皇後的懿旨,把沈清芷從天牢裏保釋出來了。”
“現在,沈清芷正跪在咱們府門外呢!”
我收回思緒,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跪在門外?”
“是,她穿得單薄,說若是殿下不放了她爹娘,她就長跪不起。”
半夏急得直跺腳。
“外麵圍了好多百姓,都在指指點點。“
”殿下,這可如何是好?”
我理了理袖口,大步朝外走去。
“既然她喜歡跪,那就讓她跪個痛快。”
長公主府的大門緩緩打開。
台階下,沈清芷一身素白孝服,跪在青石板上。
冷風吹過,她身子搖搖欲墜,楚楚可憐。
周圍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對著大門指指點點。
“長公主出來了!”
人群中發出一聲驚呼。
沈清芷猛地抬起頭,膝行兩步,重重磕了下去。
“長公主殿下!“
”臣女求您,放了我爹娘吧!”
“我爹已經絕食三日,若是再關下去,會出人命的!”
“隻要您肯放人,臣女願意代替爹娘受罰。“
”哪怕是死,臣女也毫無怨言!”
她哭得梨花帶雨,惹得周圍百姓紛紛抹淚。
“沈家小姐真是孝順啊。”
“長公主也太狠毒了,人家都跪成這樣了。”
我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沈清芷。”
我冷冷開口,聲音壓過了周圍的議論聲。
“你爹娘在天牢裏,頓頓有獄卒送飯。“
”他不吃,是想搏個好名聲。”
“你在這裏跪著,也是為了搏個好名聲。”
“你們沈家的人,是不是把全天下的人都當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