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裏,長公主府。
我靠在軟榻上,看著半夏遞上來的密報。
“殿下,沈鶴川在牢裏絕食了。”
半夏替我挑亮燭火,語氣忿忿。
“他逢人便說,自己不吃牢飯,是為了省下糧食給外麵的流民。”
“柳茹則是整日跪在牢房裏念經,說是要替您祈福,洗清您的暴戾之氣。”
我翻了一頁密報,忍不住嗤笑出聲。
“祈福?”
“她若是真懂什麼是福,就不會生生掐斷別人的生路。”
七歲那年的記憶,像長了倒刺的藤蔓,突然勒住我的脖子。
那年冬天,我發了三天的高燒。
渾身滾燙,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柳茹手裏攥著僅剩的幾枚銅板,原本是要去醫館給我抓退燒藥的。
可她一出門,就撞見了隔壁的賭徒王二。
王二跪在雪地裏,哭喊著說如果再還不清賭債,就要被砍斷手腳。
柳茹紅了眼眶。
她毫不猶豫地把給我買藥的錢,全部塞進了王二手裏。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她站在風雪裏,像個悲憫的活菩薩。
“王二兄弟,你拿去救急吧,這都是積福的事。”
她空著手回到冰冷的屋子。
看著燒得開始抽搐的我,她隻是歎了口氣,用冷水浸濕了帕子敷在我額頭上。
“大丫,娘也是沒辦法。”
“你熬一熬就過去了,可王二若是斷了手腳,那就是一輩子的事啊。”
“咱們做人,得多替別人著想。”
那天夜裏,我燒得失去意識,差點死在那個破舊的漏風草屋裏。
而那個拿了我救命錢的王二,轉身就進了賭坊,輸得精光。
“殿下?”
半夏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您怎麼了?手怎麼這麼涼?”
我鬆開攥緊的手指,紙張已經被捏得發皺。
“無礙。”
我將密報丟進火盆裏,看著火苗將那些字跡吞噬。
“沈清芷呢?”
“回殿下,沈清芷在牢裏倒是一聲不吭。“
”隻是整夜整夜地哭,把幾個看守的獄卒都哭得心軟了。”
“還有......太子殿下今日在天牢外站了兩個時辰,被皇後娘娘派人強行帶回了東宮。”
我點點頭,站起身走到窗前。
“傳令給皇城司,不必管他們怎麼作妖。”
“讓他們把消息往外放,越多人知道沈家在牢裏受苦,越好。”
第二天一早,蕭景翊就怒氣衝衝地闖進了長公主府。
他連通報都不等,直接踹開了前廳的門。
“薑祈音!你到底鬧夠了沒有!”
我正坐在桌前用早膳,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粥。
“太子殿下,這長公主府的門檻,不是讓你隨便踹的。”
蕭景翊快步走到我麵前,雙眼布滿紅血絲。
“你知不知道外麵現在怎麼傳你?”
“說你仗勢欺人,草菅人命!”
“沈伯父在牢裏絕食,已經餓暈過去一次了。”
“那牢房陰冷潮濕,清芷怎麼受得了?”
蕭景翊惱怒極了。
“昭寧,孤知道你向來高傲,看不上平民出身的人。”
“可你不能因為嫉妒清芷能得孤的青睞,就動用私刑迫害他們!”
我看著他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隻覺得荒謬至極。
“本宮嫉妒她?”
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蕭景翊麵前,直視他的眼睛。
“太子,你這雙眼睛若是沒用,不如捐給外麵的盲人。”
“本宮是太後嫡親養女,當朝唯一的長公主。”
“她沈清芷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讓本宮嫉妒?”
蕭景翊咬著牙,死死盯著我。
“那你為何死咬著沈家不放?”
“你若拿不出證據,明日大朝會。“
”孤必定聯合禦史台,彈劾你濫用職權!”
我輕蔑地掃了他一眼,轉身走向內室。
“隨便你。”
“不過,本宮善意提醒一句。”
“你最好別陷得太深,免得將來知道真相,惡心得連隔夜飯都吐出來。”
蕭景翊在身後怒吼:
“薑祈音!孤絕不會讓你得逞!”
我沒有回頭,隻是揮了揮手。
“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