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一早，陸景暄破天荒地在餐桌前等我。

他麵前放著兩份熱好的三明治，態度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自然。

“吃完早飯，我帶你去醫院做個全麵的複查。”

他把牛奶推到我麵前，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

“市三院的設備最近更新了，我托了內分泌科的主任親自給你看，別諱疾忌醫了。”

我攪動著杯子裏的牛奶，垂下眼簾。

“我想換一家醫院。”

陸景暄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我。

“換哪家？”

“京市中心醫院。”我直視他的眼睛，“聽說那邊的專家對輸卵管修複很有經驗，也許我還有救。”

他的神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微吟，不要白費力氣了。”

“外地的醫院設備不一定比我們好，而且你現在的身體狀況，經不起長途折騰。”

他放下刀叉，拿出了平時在醫院裏訓導年輕醫生的那種威嚴口吻。

“我是醫生，還是你是醫生？”

“你的輸卵管粘連非常嚴重，當初手術我已經盡了最大努力。你非要去外地，是在質疑我的專業判斷嗎？”

看著他這副大義凜然的樣子，我突然覺得很滑稽。

“是嗎？”我輕笑了一聲，“那可能是我沒有當母親的命吧。”

他見我妥協，神色立刻緩和下來，甚至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別說喪氣話，有我在，你永遠都是被寵著的小女孩。”

一個小時後，我們到了市三院。

陸景暄幫我掛了號，安排我在婦科診室外排隊。

“你先坐著等叫號，我去護士台拿個加急單子，馬上回來。”

他交代完，便匆匆離開了。

走廊裏滿是挺著大肚子的孕婦，或者是抱著孩子的夫妻。

我坐在塑料椅上，手裏捏著掛號單。

十分鐘過去了，二十分鐘過去了，陸景暄一直沒有回來。

輪到我進診室時，醫生看著隻有我一個人，皺了皺眉。

“家屬沒來嗎？這個單子需要家屬簽字確認才能做深層活檢。”

我拿著單子走出診室，去護士台找他。

護士頭也不抬地說：“陸主任？他剛剛接了個電話，急匆匆地往兒科那邊去了。”

我腳步一頓，轉身走向兒科大樓。

兒科VIP診室門外。

我遠遠地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陸景暄正抱著安安，滿臉焦急地跟兒科主任交涉。

林思晚站在他身邊，緊緊抓著他的衣袖，眼眶通紅。

“景暄，安安燒到三十九度了，他會不會燒壞腦子啊？”

陸景暄騰出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肩膀安撫。

“別怕，有我在，隻是普通的病毒感染。”

“我已經讓張主任開綠色通道了，馬上就輸液。”

他轉頭看向懷裏的孩子，心疼地用額頭貼了貼安安的額頭。

“安安乖，爸爸在這裏，不痛啊。”

那副慈父的模樣，刺痛了走廊裏每一個排隊等候的家長的眼睛。

有人不滿地抱怨：“憑什麼他們能插隊啊？我們都在這等了兩個小時了！”

陸景暄回過頭，用極具壓迫感的眼神掃了那人一眼。

“這孩子有高熱驚厥史，我是本院醫生，情況緊急走急診通道，有什麼問題？”

他理直氣壯得沒有一絲心虛。

我走上前，把手裏那張需要家屬簽字的活檢單遞到他麵前。

“我的情況，就不緊急嗎？”

四周瞬間安靜了下來。

陸景暄看到我的那一刻，臉上的心疼瞬間被不悅取代。

他下意識地把林思晚護在身後，眉頭緊鎖。

“你怎麼跑到兒科來了？”

“微吟，安安現在發著高燒，隨時可能驚厥，你一個大人，非要跟一個生病的孩子計較嗎？”

林思晚立刻紅著眼眶走出來，對著我深深鞠了一躬。

“葉姐姐，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安安突然燒得很厲害，我在這邊不認識人，實在害怕才給景暄打了電話。”

“你千萬別怪他，我這就帶安安去普通門診排隊。”

她說著就要去抱孩子，安安立刻大哭起來，死死摟著陸景暄的脖子。

“爸爸！我不要走！我難受！”

陸景暄心疼地抱緊孩子，轉頭看向我的眼神裏滿是失望。

“葉微吟，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冷血了？”

“晚晚一個人帶孩子已經夠可憐了，你不僅沒有同情心，還要在這種時候鬧脾氣？”

他一把奪過我手裏的活檢單，看都沒看就塞回我手裏。

“這個檢查今天做不了，你自己先打車回家，我晚點再回去跟你解釋。”

我看著手裏被攥皺的單子。

六年了。

每次隻要林思晚有事，他總是有無數個富麗堂皇的理由將我拋下。

我把單子揉成一團，準確無誤地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好，我回家。”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隻是平靜地轉過身。

“陸景暄，不用急著回來解釋了。”

因為我，再也不會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