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醫院出來後,我直接打車去了一趟市衛健委。
坐在信訪辦公室裏,我把一份準備好的文件袋推到了工作人員麵前。
“我要實名舉報市三院婦產科主治醫師陸景暄。”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打開文件袋。
裏麵是我昨天去外地醫院做的雙側輸卵管結紮診斷證明,以及六年前陸景暄親自為我主刀的那份被篡改的手術簽字複印件。
“他利用職務之便,未經患者也就是我的同意,私自進行絕育手術,並長期用虛假的病曆掩蓋事實。”
工作人員看著證據,臉色逐漸變得凝重。
“同誌,這可是嚴重的醫療事故和違規操作,一旦查實,他的醫師資格甚至會麵臨刑事處罰,你確定要舉報嗎?”
我沒有任何猶豫,在舉報表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確定。”
走出衛健委的大門,天空開始飄起細雨。
我沒有停歇,又去了一趟房產中介。
這套房子是我婚前用父母留給我的全款買的。
陸景暄當初說為了照顧他母親方便,非要把周老太接過來住,漸漸地,這房子裏堆滿了他們的東西,甚至連弟媳一家都理所當然地把這裏當成了免費的旅館。
“房子掛急售,要求一周內全款過戶,價格可以比市場價低百分之二十。”
中介聽完眼睛都亮了,連連點頭。
晚上七點,我回到家。
推開門的瞬間,屋裏沒有了往日刺鼻的中藥味。
餐桌上擺著鮮花和燭光晚餐,陸景暄穿著居家服,正把最後一道牛排端上桌。
周老太和弟媳一家罕見地不在家。
看到我回來,他立刻迎上來,熟練地替我拿過包。
“回來了?外麵下雨了,怎麼沒讓我去接你?”
他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仿佛白天在醫院走廊裏為了另一個女人吼我的人不是他。
他在我對麵坐下,替我倒了一杯紅酒。
“媽帶他們回鄉下吃喜酒了,今晚隻有我們兩個。”
他舉起酒杯,深情地看著我。
“微吟,白天的事是我太著急了,語氣不好,你別往心裏去。”
“我仔細想過了你昨天說的話。”
他放下酒杯,握住我放在桌上的手,大拇指輕輕摩挲著我的手背。
“既然這條路走得這麼辛苦,我們就不要勉強自己了。”
“我已經聯係了福利院那邊,有一個小男孩,一歲多,身世很幹淨,長得也很討喜。”
“明天你陪我去走個過場,我們把手續辦了。以後,他就是我們親生的孩子。”
我看著他那張深情款款的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把私生子說得這麼清新脫俗。
他是覺得我葉微吟是個沒有腦子的蠢貨,隻要他給顆甜棗,我就會感恩戴德地咽下這口夾著玻璃渣的毒藥嗎?
我慢慢抽出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好啊。”
我看著他,微微一笑。
“明天去辦手續。”
陸景暄顯然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他眼底閃過一絲狂喜,甚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微吟,你終於懂事了。”
“你放心,以後我一定會加倍對你好,把欠你的都補回來。”
吃完飯,他借口醫院有線上會診,鑽進了書房。
我沒有去偷聽。
不用猜也知道,他肯定在給林思晚打電話,彙報這個天大的喜訊。
我回到臥室,從床底下拉出一個小行李箱。
我隻拿走了自己的證件、幾套換洗衣物,以及父母留給我的幾張老照片。
陸景暄送的首飾、衣服,我一件沒動,全部整齊地碼在梳妝台上。
最上麵,壓著我早就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
陸景暄還在熟睡,甚至在夢裏都帶著得逞的笑意。
我拉著行李箱,輕輕關上了那扇困了我六年的門。
上午十點,福利院門口。
陸景暄站在冷風中,時不時看一眼手表,撥打我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他皺著眉,有些不耐煩地向旁邊的林思晚抱怨:
“她可能又在鬧情緒,故意遲到給我難堪。”
而此時,京市國際機場的候機大廳裏。
廣播正字正腔圓地播報著:
“前往京市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MU5872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我把手機裏的SIM卡抽出來,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我拎起包,頭也不回地走向了登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