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到“晚晚”這兩個字,陸景暄的腳步頓住了。
他轉過身,目光不著痕跡地落在那兩盒燕窩上。
“她破費了。”
聲音很淡,卻透著一種隻有親近之人之間才有的自然。
沈雲窈熟稔地在沙發上坐下,拉過我的手,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
“微吟,你別怪我多嘴。”
“你每天這麼死氣沉沉的,景暄哥看著多壓抑啊。”
“人家晚晚一個人帶孩子,每天還笑臉迎人的。你要多學學她,男人在外麵打拚本來就累,回家是需要情緒價值的。”
我看著沈雲窈這張妝容精致的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十年前,她家裏破產,父親跳樓,母親重病。
是我背著家人,把每個月的生活費省下一大半,甚至去獻血、去快餐店打工,換成匿名的彙款單寄給她。
我陪她走過了最難熬的高中和大學。
她曾紅著眼圈發誓,這輩子都會把我當成最親的親人。
可現在,她坐在我買的房子裏,穿著林思晚送給她的限量版裙子,明目張膽地教訓我。
“是嗎?”
我抽回手,看著她輕笑了一聲。
“林思晚這麼好,當初你怎麼不把她介紹給陸景暄,反倒來給我當伴娘?”
沈雲窈臉色一僵。
陸景暄的眉頭瞬間皺得死緊。
他走過來,語氣裏帶著明顯的責備。
“葉微吟,雲窈是好心來看你,你說話一定要這麼夾槍帶棒嗎?”
沈雲窈眼眶立刻就紅了。
她站起身,委屈地咬著下唇。
“微吟,我知道你因為生不出孩子心裏有氣,但你不能把氣撒在別人身上啊。”
“晚晚那麼善良,當年我媽做手術差五萬塊錢,是她匿名給我彙的款。”
“她自己一個人帶著孩子吃苦,還要想著幫你調理身體,你怎麼能這麼說她?”
我冷冷地看著她,沒有反駁。
當年那筆五萬塊,是我賣了外婆留給我的一塊玉佩湊齊的。
因為彙款單上沒有署名,林思晚不過是順水推舟地默認了一句,就輕而易舉地偷走了我的恩情。
“拿著你的燕窩,滾出去。”
我指著大門,聲音平靜得出奇。
沈雲窈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隨後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景暄哥,你看她......”
陸景暄揉了揉眉心,歎了口氣。
“雲窈,你先回去吧。微吟最近情緒不穩定,你別往心裏去。”
他甚至體貼地替沈雲窈拉開了門。
等沈雲窈走後,客廳裏隻剩下我和陸景暄。
他沒有再試圖安撫我,隻是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你現在真是越來越不可理喻了。”
“你生不出孩子,難道是晚晚造成的?你衝她發什麼邪火?”
他說完,連外衣都沒脫,直接進了書房,並且反鎖了門。
夜裏十一點。
我口渴得厲害,起身去廚房倒水。
路過書房時,我聽到裏麵傳來極低的說話聲。
我放輕腳步,貼在門縫上。
書房裏沒有開燈,隻有手機屏幕的光照在陸景暄的臉上。
他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溫柔,連聲音都輕得怕驚碎了什麼。
“安安乖,今天有沒有好好吃飯?”
手機裏傳來小男孩稚嫩清脆的聲音:“吃了!媽媽今天給我做了大蝦!爸爸你什麼時候來看安安呀?安安想你了。”
我端著水杯的手猛地一顫,水灑在了地板上。
陸景暄沒有察覺,繼續低聲哄著。
“爸爸也想安安,等爸爸忙完這段時間,就接安安和媽媽回家,好不好?”
電話那頭換成了林思晚的聲音。
她的語氣裏帶著幾分楚楚可憐的委屈。
“景暄,你別騙孩子了。”
“葉姐姐到現在都不願意接受現實,她脾氣那麼倔,怎麼可能容得下安安?”
“實在不行,我和安安還是搬回老家去吧,我不想讓你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陸景暄的聲音立刻緊繃起來,透著濃濃的急切。
“晚晚,你別胡思亂想。”
“她隻是一時接受不了自己絕育的事實。再給她點時間。”
“等她情緒徹底崩潰了,我再提出領養,她會感恩戴德地把安安當成自己的救命稻草。”
“安安是我的兒子,我怎麼可能讓我的骨肉流落在外?”
他頓了頓,語氣裏多了一絲冷酷的理所當然。
“她欠我們陸家一個孩子,這輩子用她來養安安,是她該做的。”
我站在門外,聽著我深愛了六年的丈夫,用最平靜的語氣,規劃著如何吸幹我最後一滴血。
胃裏一陣痙攣,我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水杯冰冷地貼在掌心。
我慢慢站直了身體,在黑暗中閉上了眼睛。
好啊,陸景暄。
你既然想要一個“完整”的家。
那我就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