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主任看著我蒼白的臉,歎了口氣。
“明天手術可以安排,但術前必須有一家屬簽字,你父母不在了,不讓陸承簽,誰給你簽?”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國外導師的電話。
“林教授,您上次說德國那個實驗室的胃癌靶向微創項目還有名額,我還能申請嗎?”
掛斷電話後,我看向張主任。
“我不在這兒做了,我轉院去德國。”
張主任愣了半天,最終無奈地點了點頭。
“行,出國治療方案更好,我晚點把你的病曆翻譯件發給你。”
我拖著虛弱的身體回到家。
推開門,屋裏冷清得沒有一絲人氣。
胃裏的絞痛又開始發作,像是有把鈍刀在裏麵緩慢地攪動。
我走到茶幾前,拉開抽屜去找我的特效止痛藥。
抽屜是空的。
我以為自己記錯了,又翻遍了整個藥箱。
一瓶都沒剩下。
那是我拜托林教授從國外帶回來的進口藥,因為國內還沒上市,極為難求。
我疼得幾乎要在地毯上縮成一團,手機突然亮了。
是陸承發來的微信。
“子衿術後腸胃虛弱,我把你的那幾瓶進口藥拿給清芷了。”
“你平時胃疼吃點普通的奧美拉唑就行,別總依賴特效藥,對身體不好。”
看著屏幕上的字,我竟然連憤怒的力氣都沒有了。
隻有一種深深的、透支到極致的疲憊。
我艱難地爬起身,倒了杯溫水,生吞了兩片最普通的止痛藥。
藥效還沒起,玄關處傳來密碼鎖解開的聲音。
陸承換了鞋走進來,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購物袋。
看到我坐在地毯上,他眉頭微皺。
“怎麼坐在地上?不嫌涼嗎?”
他把購物袋放在桌上,走過來想拉我。
我避開了他的手,自己撐著沙發站了起來。
陸承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沉了幾分。
“你還在為今天醫院的事鬧別扭?”
他歎了口氣,語氣裏帶著施舍般的寬容。
“我說了,清芷是老師的遺孀,老師臨終前把我叫到床前,讓我照顧好她們母子。”
“我隻是在盡責任。”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臉,輕聲問:
“盡責任,需要把我的救命藥拿去給一個剛做完闌尾手術的孩子吃嗎?”
陸承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帶。
“什麼救命藥,晏昭,你說話別這麼難聽。”
“子衿體質弱,那藥對腸胃恢複好,你一個成年人,隨便吃點藥應付一下怎麼了?”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自私小氣了?”
我定定地看著他。
六年前,我因為加班趕項目,胃疼得整宿睡不著。
那時候陸承還是個規培生,手裏沒多少錢。
他大半夜冒著暴雨跑遍了半個城,隻為了給我買一碗熱騰騰的養胃粥。
他抱著我在懷裏,紅著眼眶說:
“昭昭,以後我一定成為最好的消化科醫生,再也不讓你受這種苦。”
可現在,他成了最好的醫生。
卻把我的藥,拿去討好另一個女人。
“是,我自私。”
我移開視線,看向桌上的購物袋。
那是某頂奢品牌的最新款包。
“你買給她的?”我問。
陸承順著我的目光看去,神色有些不自然。
“清芷帶孩子太辛苦,隨便買個禮物補償她而已。”
“你櫃子裏那麼多包,也不差這一個。”
我點點頭,沒有反駁。
“買包的錢,是從我們聯名賬戶裏劃的嗎?”
陸承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極了。
“晏昭,你今天非要跟我算得這麼清楚是嗎?”
“就算是用聯名賬戶怎麼了?我賺的錢,連送個禮物的自由都沒有?”
他盯著我,眼神裏滿是失望。
“沈宛說得對,你現在真的是越來越不可理喻了。”
“你知不知道,清芷今天在病房裏還幫你說好話,怕我生你的氣。”
“你再看看你這副咄咄逼人的樣子。”
他冷笑了一聲,抓起車鑰匙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這幾天自己好好冷靜一下,等你想通了,知道怎麼做個合格的妻子了,我再回來。”
“砰”的一聲,門被重重關上。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聽著引擎聲遠去。
我想,我已經不需要冷靜了。
我要去德國的機票,已經訂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