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等一下。”

我猛地頓住腳步，硬生生從光頭保鏢手裏掙脫出半邊身子。

聲音不大，卻在空曠的大廳裏擲地有聲。

光頭保鏢愣了一下，隨即獰笑出聲調侃我是不是想求饒了。

蕭鶴川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裏帶著說教的意味。

“驚鵲，鬧夠了沒有？”

“九爺麵前，豈容你大呼小叫？你現在唯一的體麵，就是安安靜靜地接受懲罰。”

林思思也趕緊附和著勸我別再惹怒九爺連累大家。

我根本沒理會他們，目光直直地盯著高台上那個籠罩在陰影裏的身影。

“九爺。”

我吐出這兩個字，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聽說您最喜歡玩刺激的。”

“不如我們玩個更大的。”

大廳裏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我。

蕭鶴川臉色一變，低聲斥責我閉嘴別拉著他們墊背。

他甚至大步走過來，想要捂住我的嘴。

我側身避開，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高台。

裴蒼淵終於停止了擦手的動作。

他將那塊雪白的毛巾隨手扔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傾。

隔著半明半昧的燈光，我能感覺到他那雙如野獸般冰冷的眼眸，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落在了我身上。

“哦？”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玩味。

“你想怎麼玩？”

我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把這條命押上。”

“如果我贏了，我要他們兩個跪在地上，把剛才那些碎玻璃，一片一片給我舔幹淨。”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林思思嚇得尖叫一聲，緊緊抱住蕭鶴川的胳膊。

“鶴川哥，她瘋了！她是個瘋子！”

蕭鶴川氣得渾身發抖，保持了一整晚的儒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沈驚鵲！你簡直喪心病狂！”

“思思是你妹妹，我更是你的未婚夫，你居然提出這種歹毒的要求！”

他轉頭看向高台，語氣急促地解釋。

“為了證明林家對您的忠誠，我願意替她做主。”

蕭鶴川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隻要您高興，我現在就讓人挑斷她的手筋，全當給您助興了！”

周圍的富商們倒吸一口涼氣。

連那些見慣了生死的雇傭兵，都不由得多看了蕭鶴川兩眼。

為了保全一個假千金，親口提出要挑斷未婚妻的手筋。

這男人，夠狠。

林思思眼裏閃過一絲得意，卻還假惺惺地哭喊不要挑斷手筋。

我冷笑一聲。

看吧，這就是我所謂的家人和未婚夫。

在生與死的邊緣，他們毫不猶豫地把我推向深淵，甚至還要順手踩上一腳。

“有意思。”

裴蒼淵的聲音從高台上傳來。

他站起身，修長的雙腿邁過台階，一步步走了下來。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重而有節奏的聲響。

每一步都像敲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隨著他的走動，光線一點點勾勒出他那張桀驁不馴的臉。

眉骨深邃，鼻梁高挺，下頜線淩厲得像是一把刀。

三年來，他褪去了當初的青澀和狼狽，變成了一頭真正令人膽寒的凶獸。

周圍的雇傭兵齊刷刷低下頭，讓開一條路。

蕭鶴川和林思思也嚇得大氣都不敢出，隻能卑微地彎下腰。

裴蒼淵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距離近到我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硝煙味和冷冽的薄荷香。

他手裏不知何時又拿起了那把軍刺，刀尖閃爍著森冷的寒光。

“挑斷手筋？”

他重複了一遍蕭鶴川的話，語氣輕飄飄的。

“這提議倒是不錯。”

說著，他緩緩抬起手臂，冰冷的刀尖抵在了我的手腕上。

“是你自己動手，還是我來？”

蕭鶴川在旁邊鬆了一口氣，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溫文爾雅的麵具。

“驚鵲，別掙紮了。”

“九爺親自動手，那是你的福氣。”

我看著麵前這個男人。

看著他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

然後，我輕輕笑了一下。

我沒有躲閃，反而迎著刀尖，微微抬起了頭。

大廳裏刺眼的聚光燈，毫無保留地照亮了我的整張臉。

我看著他，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裴蒼淵。”

“三年不見，你長本事了。”

刀尖猛地一頓。

裴蒼淵那雙死寂的眼眸，在看清我臉的那一瞬間，瞳孔驟然緊縮。

那把飲過無數人血的軍刺，直挺挺地砸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