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允?”
我咀嚼著這兩個字,看著麵前這對珠聯璧合的狗男女。
真是有意思。
一個用最軟的嗓音說著最毒的提議。
一個用最溫文爾雅的態度把我往死路裏推。
我沒有去接那個香檳杯,而是定定地看著林思思。
“林思思,你是不是忘了,你欠的三千萬,是拿什麼做抵押的?”
林思思臉色微變,眼神閃躲了一下。
很快又恢複了那副無辜的模樣。
“姐姐在說什麼呀,我聽不懂。”
蕭鶴川歎了口氣,從西裝內側口袋裏拿出一個絲絨盒子。
清脆的聲響過後,盒子打開。
裏麵躺著一枚通體翠綠的翡翠印章。
上麵雕著古樸的圖騰,在聚光燈下流轉著幽幽的光。
那是我親生母親留給我的遺物。
也是林家真正核心產業海外信托基金的唯一憑證。
我回林家這三年,林父林母對我不聞不問。
唯獨對這枚印章眼紅得要命。
“驚鵲,既然你提起來了,我也就不瞞你了。”
蕭鶴川語氣平緩,仿佛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思思之前做生意資金周轉不開,暫時借用了你的印章去做抵押。”
“隻要你今天乖乖聽話,把九爺伺候高興了,債務一筆勾銷。”
“這枚印章,我自然會完好無損地還給你。”
我死死盯著那個盒子,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原來如此。
他們不僅要拿我抵債,連我的底牌都想一並吃幹抹淨。
拿我的東西抵押,欠下巨債。
再把我當做還債的籌碼,送給別人糟蹋。
最後他們拿著這枚印章,順理成章地接手我母親留下的全部心血。
好一個溫柔刀,刀刀致命。
“蕭鶴川。”
我叫他的名字,聲音出奇的平靜。
“那是我媽留給我的東西,你憑什麼拿去給她填窟窿?”
蕭鶴川皺起眉,似乎對我這種斤斤計較的態度感到十分失望。
“驚鵲,你怎麼這麼自私?”
“我們是一家人,分什麼你我?”
“思思也是你的妹妹,她現在有難,你作為姐姐,難道不該傾囊相助嗎?”
“何況隻是一枚死物,哪裏比得上活生生的人命重要?”
林思思配合地捂住胸口,輕輕咳嗽了兩聲,眼角又滲出淚來。
“姐姐,對不起。”
“都是我沒用,不僅弄丟了你的東西,還害你要受這種委屈。”
“鶴川哥,你別逼姐姐了。”
“大不了我從這甲板上跳下去,把命賠給九爺就是了。”
她說著,竟真的柔柔弱弱地往後退了兩步。
蕭鶴川大驚失色,一把將她摟進懷裏,心疼得聲音都在發顫。
“胡說什麼!我不許你做這種傻事!”
高台上的裴蒼淵終於不耐煩了。
他把軍刺隨手插進麵前的實木桌案裏,發出一聲悶響。
“演夠了沒有?”
“本爺叫你們來,是看你們演這種家庭苦情戲的?”
那群雇傭兵立刻上前一步,槍口幾乎要戳到我的額頭上。
帶頭的保鏢是個光頭,嚼著口香糖,笑得一臉淫邪。
“九爺發話了。”
“林大小姐,是自己頂著酒杯走過去,還是兄弟們幫你把腿打折了拖過去?”
蕭鶴川將林思思護在身後,目光轉向我,隻剩下冰冷的催促。
“驚鵲,還不快點。”
“難道你真想看著林家家破人亡嗎?”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距離我隻有五步遠的香檳杯。
又看了看高台上那個籠罩在陰影裏的男人。
三年前,他替我擋下致命一刀的時候,也是在這個距離。
那時候他說大姐,我的命是你給的,以後我就是你的狗。
現在,我的狗高高在上地坐著。
而我,要被逼著去當他的玩物。
我扯了一下嘴角,咽下喉嚨裏泛起的血腥味。
行。
不就是走個過場嗎。
我倒要看看,等這戲唱到最後,到底是誰收不了場。
我推開抵在額頭上的槍管。
走到香檳塔前,伸手取下了最頂端的那個水晶杯。
杯子裏盛滿了金黃色的酒液,微微晃動。
我深吸一口氣,將酒杯平穩地放在了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