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倒計時第五天。
我整日把自己鎖在房間裏,盡量減少和外界的接觸。
身體的潰爛在加速,稍微動一下,骨頭都像在被鈍刀子割。
下午的時候,房門突然被人從外麵拿備用鑰匙擰開。
桑落穿著一條純白色的連衣裙站在門口,身後跟著裴景曜和沈長澤。
那是我的裙子。
三年前,裴景曜為了慶祝我考上大學,特意找頂級設計師用鮫鯊皮和月光紗為我定製的。
他說隻有最純粹的白,才配得上他幹幹淨淨的小人魚。
可現在,這條裙子套在桑落身上,顯得有些過於寬大。
“洛瑤姐,你醒啦。”
桑落提起裙擺,像隻輕盈的蝴蝶一樣在房間裏轉了個圈。
“景曜哥說這條裙子很適合我參加下周的校慶晚會,我就試了一下。”
她走到我床邊,眼神裏閃爍著毫不掩飾的炫耀。
“姐姐,你不會介意吧?”
我靠在床頭,目光掠過她,落在裴景曜身上。
“這是你送我的訂婚禮物。”
我的聲音很輕,卻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裴景曜的神色微微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冷漠。
“一件衣服而已,你平時也不穿,掛在櫃子裏也是落灰。”
“桑落過幾天要上台致辭,她需要體麵一點。”
“體麵?”我低低地笑了一聲,隻覺得荒唐。
“她的體麵,需要扒下我身上的東西來湊嗎?”
“洛瑤,你怎麼說話的!”
沈長澤幾步跨到床前,居高臨下地指著我。
“一條破裙子而已,你至於說話這麼夾槍帶棒嗎?”
“桑落身體不好,我們就想讓她開開心心的。你作為姐姐,讓一讓她怎麼了?”
讓一讓。
這十年裏,我讓出的東西還少嗎?
我的專屬畫室,被改成了桑落的琴房。
我養了三年的貓,因為桑落說一句害怕,就被林修遠連夜送走。
現在,連證明我存在過的信物,他們也要一樣樣剝奪。
“我不讓。”
我掀開被子下床,光著腳走到桑落麵前。
“脫下來。”
桑落被我毫無血色的臉嚇了一跳,尖叫著躲到裴景曜身後。
“景曜哥,姐姐的眼神好可怕,我脫,我馬上脫。”
她故意伸手去拉背後的拉鏈,卻在慌亂中用力一扯。
“刺啦”一聲銳響。
月光紗最脆弱的接縫處被撕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整條裙子瞬間失去了原有的光澤,變得像一塊破敗的抹布。
房間裏死一般的寂靜。
我看著那條毀掉的裙子,呼吸凝滯。
“哎呀,我不是故意的,我太緊張了。”
桑落捂著嘴,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景曜哥,我弄壞了姐姐最喜歡的裙子,她一定會打我的。”
裴景曜心疼地將她摟進懷裏,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沒事,壞了就壞了,一件衣服而已。”
他轉過頭看向我,眼神裏全是警告。
“洛瑤,桑落不是故意的,你不準凶她。”
我死死盯著那道裂口,身體因為極度的憤怒和悲涼而微微發抖。
“出去。”
我指著門外,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全都給我出去。”
“你什麼態度?”沈長澤不悅地皺起眉頭。
“該道歉的人是你。如果不是你咄咄逼人,桑落會因為害怕扯壞衣服嗎?”
“我讓你道歉!”他伸手就來推我的肩膀。
在他指尖碰到我的那一刻,我本能地往後瑟縮了一下。
那股推力並不大,但我現在的身體就像一件滿是裂痕的瓷器。
我整個人向後摔去,重重地撞在身後的實木衣櫃上。
肩膀處傳來一聲讓人牙酸的脆響。
劇烈的疼痛瞬間席卷了全身。
我滑坐在地上,捂著肩膀,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沈長澤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脆弱。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拉我一把。
“長澤哥,我有點頭暈。”
桑落適時地發出一聲嬌弱的痛呼,整個人往地上倒去。
沈長澤伸到半空的手瞬間收了回去,轉身和裴景曜一起扶住桑落。
“小落,你怎麼了?是不是心臟又難受了?”
兩人手忙腳亂地將桑落抱起來,往門外衝去。
路過我身邊時,裴景曜甚至連餘光都沒有分給我一個。
“洛瑤,如果小落有事,我唯你是問。”
門被重重摔上。
我靠在冰冷的櫃門上,慢慢鬆開捂著肩膀的手。
衣袖下麵,原本光滑的肌膚已經裂開了一道縫隙。
沒有血流出來,隻有細碎的、帶著微光的泡沫在傷口處緩緩逸散。
我用手捂住那些泡沫,卻怎麼也堵不住生命的流失。
這條命,就像這件被撕裂的鮫珠裙,再也縫補不回去了。
“沒關係,很快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