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陣劇烈的燒灼感痛醒的。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我的手臂上。
那片肌膚像是被硫酸潑過一樣,泛起一大片可怖的紅斑。
我猛地拉上窗簾,躲進陰影裏大口喘息。
失去珍珠的靈力維係,我的身體開始排斥屬於人類世界的一切。
陽光,空氣,甚至是水分。
我跌跌撞撞地走進浴室,想用冷水洗把臉。
水龍頭剛打開,幾滴水珠濺在手背上。
“嘶。”
像是千萬根鋼針同時紮進毛孔,我疼得瞬間抽回了手。
原本應該帶給我生機的水,現在變成了淩遲我的刑具。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臉色蒼白得像紙,眼底是濃重的青灰,嘴唇幹裂得沒有一絲血色。
真像個怪物。
門外傳來敷衍的敲門聲。
“躲在房間裏裝死給誰看?滾下來吃飯。”
沈長澤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帶著慣常的冷嘲熱諷。
我用毛巾把手背上的紅斑遮住,換了一件長袖高領的衣服,慢慢走下樓。
餐廳裏,氣氛其樂融融。
桑落坐在裴景曜旁邊,正小口小口地喝著一碗顏色鮮亮的湯。
那是林修遠最拿手的海鮮濃湯。
以前每逢我身體不舒服,他都會熬這道湯給我補身子。
“洛瑤,你可算下來了。”
桑落看見我,立刻放下勺子,揚起一個甜美的笑容。
“大哥今天特意熬了海鮮湯,可好喝了,你快來嘗嘗。”
她腕上的那串珍珠手鏈隨著動作晃動,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拉開最邊緣的椅子坐下,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海鮮的氣味對我現在這具瀕臨崩潰的軀殼來說,無疑是致命的毒藥。
“我不餓。”我把麵前的空碗推遠了一些。
“啪。”
沈長澤將一隻盛滿濃湯的碗重重磕在我麵前,湯汁濺了幾滴在桌布上。
“讓你吃你就吃,擺這副受盡委屈的死樣子給誰看?”
他在我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眼神銳利地盯著我。
“昨晚鬧了一通不夠,今天又要玩絕食這一套?”
“我沒有絕食,我隻是聞不了這個味道。”我輕聲解釋,手指死死扣著座椅邊緣。
如果咽下去,我的喉嚨會被這屬於海洋卻沾染了人間煙火的食物徹底撕裂。
“聞不了?”
裴景曜放下筷子,拿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
“你以前不是最愛吃海鮮嗎?為了跟你搶這口吃的,桑落都得忌口。現在你裝什麼嬌弱?”
“景曜哥,你別這麼說洛瑤姐。”
桑落急忙拉住裴景曜的袖子,眼神怯怯的。
“可能是我在這裏,惹姐姐不高興了。那我走好了。”
她說著就要站起身。
林修遠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將她按回座位上。
他轉過頭,目光冰冷地鎖死在我身上。
“洛瑤,如果你不想在這個家待了,隨時可以滾。”
“但隻要你坐在這張桌子上,就別給我擺臉色。”
他指著那碗濃湯。
“喝下去。別逼我動手灌你。”
我看著他們三個人如出一轍的冷酷麵容,心底最後一絲期冀也化作了死灰。
在他們眼裏,我已經成了一個隻會無理取鬧的瘋子。
“好,我喝。”
我顫抖著手端起那隻碗,閉上眼睛,將那溫熱的液體灌進喉嚨。
順著食道滑下的不是湯,而是滾燙的熔岩。
五臟六腑仿佛瞬間被大火點燃,劇烈的絞痛讓我連手裏的碗都端不住。
“哐當”一聲,瓷碗摔在地上,碎成無數片。
我死死捂著嘴,整個人蜷縮在椅子上,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洛瑤,你發什麼瘋!”
沈長澤猛地站起來,凳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為了不喝湯,你連碗都砸了是不是?”
喉嚨深處湧上一股濃烈的鐵鏽味。
我強行將那口血咽了下去,口腔裏滿是令人作嘔的腥甜。
“我沒有砸碗,我隻是手滑了。”
我抬起頭,極其緩慢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胃裏的翻攪讓我視線開始模糊。
“對不起,打擾你們吃飯了。”
我轉過身,一步步往樓梯走去。
身後傳來桑落帶著哭腔的聲音:“大哥,是不是我熬的湯真的很難喝,所以姐姐才......”
“不是你的錯,是她自己有病。”
林修遠的聲音依舊溫柔,卻不是對我。
我扶著樓梯的扶手,腳下虛浮得像踩在雲端。
回到房間的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猛地撲到洗手池邊。
剛才喝下去的濃湯連帶著大口大口的鮮血,全部吐了出來。
水池裏觸目驚心的紅。
我用冷水一遍遍漱口,直到水槽裏的紅色完全褪去。
抬起頭,鏡子裏的人,脖頸處隱隱浮現出幾片透明的魚鱗。
“快了。”
我對著鏡子扯出一個難看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