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雨停了。
天空放晴,海風帶著腥鹹的氣息吹進別墅。
林朔提議去附近的懸崖集市逛逛,順便給昭昭買幾件波西米亞風的裙子。
我本來不想去。
但陳教授發來消息,說有一份紙質的絕密文件,需要我去找當地的一個聯絡人當麵簽收。
地點恰好在懸崖集市附近。
我換了一身輕便的衝鋒衣,跟在他們四個身後出門。
集市建在陡峭的崖壁上,下麵就是波濤洶湧的深海。
昭昭穿著碎花長裙,像隻蝴蝶一樣在攤位間穿梭。
林朔負責付錢,沈長風負責拎包,賀清川負責拍照。
我低著頭看導航,尋找聯絡人的位置。
走到一個賣古董首飾的攤位前,昭昭突然停下腳步。
她轉過頭,目光死死盯住了我脖子上的一塊玉佛。
那是外婆臨終前親手給我戴上的。
說這塊玉能保我一生平安。
“姐姐,你脖子上的這塊玉好漂亮啊,能借我戴一天嗎?”
昭昭湊過來,眼神裏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貪婪。
我下意識捂住領口。
“不行。”
昭昭的嘴巴立刻癟了下去,委屈地看向林朔。
“林朔哥,我隻是覺得這塊玉看著很親切,姐姐好小氣哦。”
林朔皺了皺眉,朝我伸出手。
“晏清殊,一塊玉而已,昭昭想戴你就借給她戴一天,回酒店就還你。”
我往後退了一步。
“我說不行。這是我外婆的遺物。”
沈長風冷笑一聲,大步跨過來。
“晏清殊,你少拿死人當借口!昭昭平時連句重話都不敢跟你說,借個東西你還要擺姐姐的譜?”
他猛地伸手,想要強行去拽我脖子上的紅繩。
我拚命掙紮,用力推開他。
“別碰我!”
推搡之間,賀清川為了護住昭昭,從側麵撞了我一下。
我腳下一個踉蹌,重重地摔在石板路上。
脖子上的紅繩“啪”的一聲斷裂。
那塊溫潤的玉佛,掉在地上,瞬間四分五裂。
碎成了一地的殘渣。
空氣瞬間死寂。
我呆呆地看著地上的碎片,大腦嗡的一聲,仿佛有什麼東西也跟著一起碎了。
我的手指微微發抖,趴在地上,一片一片地去撿那些沾了灰塵的碎片。
鋒利的邊緣劃破了我的指尖。
鮮血滴在白玉上,觸目驚心。
昭昭嚇得躲進林朔懷裏。
“林朔哥,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繩子這麼不結實......”
林朔拍著她的後背安撫,轉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行了晏清殊,不就是一塊破石頭嗎?你至於擺出這幅死人臉嗎?”
“等回了國,我帶你去拍賣行,十塊八塊一樣的都賠給你!”
賀清川也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責備。
“殊殊,你也太激動了,差點傷到昭昭。一塊玉而已,碎了就碎了,歲歲平安嘛。”
我沒有抬頭。
隻是將那些碎片死死攥在掌心,任由碎片刺破皮肉。
疼嗎?
外婆走的時候,我哭得差點斷氣。
是林朔抱著我,發誓會代替外婆永遠愛我。
而現在,他親手縱容別人毀了外婆留給我最後的念想。
我緩緩站起身。
滿手是血地看著他們三個。
沒有任何歇斯底裏的控訴,隻有死水一般的平靜。
“好。”
“碎了就碎了。”
林朔對上我的眼神,不知為何,臉色變了一下。
他似乎想上前拉我。
“你的手流血了,我帶你去包紮......”
“不用了。”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他的觸碰。
“我還有事,先走了。”
我轉過身,將那枚一直放在風衣口袋裏的情侶戒,隨手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向人群深處。
林朔在後麵喊了我一聲。
但我沒有回頭。
有些關係,就像這塊玉一樣。
碎了,就再也拚不回去了。
聯絡人交接得很順利。
拿到了文件後,我給陳教授發了條消息。
“教授,一切準備就緒。”
“我今晚就來機場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