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暴雨中等了整整兩個小時,我才終於打到一輛順風車。
渾身濕透地抵達他們預定的海濱別墅時,已經是下午兩點。
推開門。
屋子裏開著溫暖的暖氣。
林朔正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薑湯,小心翼翼地喂給沙發上的昭昭。
沈長風在旁邊講笑話逗她開心。
賀清川則拿著吹風機,溫柔地幫昭昭吹幹裙擺上的水汽。
畫麵溫馨得像是一家人。
而我,像個誤入的流浪漢。
聽到開門聲,林朔轉過頭,視線在我滴水的頭發上停留了一秒。
“怎麼這麼慢?”
他皺起眉頭,語氣帶著責備。
“昭昭的胃藥都在箱子裏,你知不知道她剛才吐了兩次?”
我把行李箱推到他腳邊。
“藥在最上麵的夾層,沒濕。”
說完,我徑直走向二樓的房間。
這棟別墅隻有兩個主臥和一個極小的保姆間。
曾經預訂的時候,林朔信誓旦旦地說,兩個主臥一間給我和他,一間給長風和清川,昭昭睡客廳的大沙發。
但我走到二樓。
卻發現兩個主臥的門都半開著。
一間放著林朔和昭昭的行李。
另一間放著沈長風和賀清川的衣物。
我站在走廊裏,腳步頓住。
林朔跟著走上樓,輕咳了一聲,眼神有些閃躲。
“那個,清殊。”
“昭昭說她害怕一個人睡,這幾天剛好又是雷雨季。”
“我和她睡左邊這間,長風他們睡右邊。”
我轉過身,平靜地看著他。
“那我呢?”
賀清川從樓下走上來,推了推眼鏡,語氣一如既往地理智。
“殊殊,一樓那個保姆間收拾一下也能住,你以前去野外考察,連帳篷都能睡,總不至於現在挑剔一個房間吧?”
沈長風在下麵大聲附和。
“就是啊晏清殊,昭昭從小身體就弱,你能不能別總是跟她爭?”
我看著麵前這三個曾經發誓會保護我一輩子的男人。
大二那年去山裏野營。
突降暴雨,唯一的帳篷漏水。
是林朔把雨衣全披在我身上,在外麵守了整整一夜,發著高燒對我說:
“就算我死,也不會讓我的清殊淋一滴雨。”
如今。
他為了另一個女孩,讓我睡連窗戶都沒有的保姆間。
我收回視線。
沒有爭吵,也沒有流淚。
“好。”
我拖著自己的小背包,轉身走進了一樓那個逼仄陰暗的保姆間。
林朔愣在原地。
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順從。
他走到門口,語氣軟了幾分。
“清殊,你別生氣,等回了南城,我給你買你最喜歡的那個絕版手辦。”
我把濕透的外套扔進垃圾桶。
沒有回頭。
“不用了。”
傍晚時分,他們點了一桌豐盛的海鮮外賣。
別墅裏彌漫著蒜蓉和黃油的香氣。
“姐姐,快出來吃飯啦!”
昭昭在外麵嬌滴滴地喊我。
我推開門走出去。
餐桌上擺滿了大閘蟹、生蠔和各種貝類。
唯獨沒有我能吃的東西。
我對甲殼類海鮮嚴重過敏,吃一口就會呼吸道水腫,有休克的風險。
這件事,林朔知道,長風和清川也知道。
但此刻。
他們正忙著給昭昭剝蟹腿。
“晏清殊,傻站著幹什麼?過來吃啊。”
沈長風把一隻剝好的蟹鉗扔在我的空碗裏。
“這可是空運來的帝王蟹,昭昭特意囑咐多點了一份。”
我看著碗裏的蟹鉗。
“我海鮮過敏。”
此話一出,餐桌上的氣氛瞬間凝固。
賀清川皺了皺眉。
“殊殊,你記錯了吧?過敏的明明是昭昭。”
林朔也停下動作,語氣有些不悅。
“晏清殊,你是不是非要找存在感?昭昭好心好意給你點外賣,你一句過敏就給打發了?”
我靜靜地看著林朔。
“你大一那年,半夜背著我去急診打腎上腺素,是因為誰過敏?”
林朔的表情猛地僵住。
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我......”
他還沒說完,昭昭突然捂住胸口,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對不起,都是我記性不好,連姐姐過敏都不記得。”
“我不吃了,我回房間反省。”
她起身要走,沈長風一把拉住她,惡狠狠地瞪著我。
“晏清殊,你真行!一句話毀了大家的胃口!”
“你不吃就滾回你的保姆間去餓著!”
我連一絲多餘的表情都懶得給。
轉身回房。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拿出手機,確認了後天飛往柏林的機票。
“真好,馬上就能解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