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畢業旅行的高鐵上,男友林朔提議聽那首剛發布的新歌。
他自然地拿出兩副耳機,我下意識攤開手,他卻直直越過我的肩膀,
將一隻塞給妹妹昭昭,另一副隔著我扔給了兩個竹馬。
四個人極自然地兩兩結伴,誰也沒有低頭看一眼兩手空空的我在。
沒有人解釋,也沒有人覺得不妥。
隨著林朔按下播放鍵,他們四人瞬間安靜下來。
昭昭靠在林朔肩頭,兩個竹馬閉著眼在桌麵上敲擊著一致的節拍。
在這個一人一半組成的雙數世界裏,
他們同頻共振,連呼吸都嚴絲合縫,將車廂的嘈雜和我完美地隔絕在外。
我靜靜看著這一幕,心底泛起綿長的死寂。
習慣了。
就像遊樂場的過山車永遠是兩人一排,大雨天總是兩人共撐一把傘。
五個人同行,他們總能本能地找到彼此的另一半。
剩下我這個多餘的單數,獨自麵對所有的落單。
我不怪他們。
這世間萬物,大抵都是一半要湊著另一半才算圓滿。
我轉過頭看向窗外,悄悄摘下手指上的情侶戒。
既然怎麼努力也成不了誰的另一半,那這趟擁擠的旅程,我也該安靜退場了。
......
“晏清殊,你拿行李動作快點,昭昭暈高鐵難受,我們要趕緊去吹海風透氣。”
林朔不耐煩的聲音在過道裏響起。
我將目光從窗外收回。
不著痕跡地把那枚剛摘下的情侶戒塞進風衣口袋。
“好。”
我淡淡應了一聲,彎腰去提那個二十四寸的重型行李箱。
那是我們五個人的公共行李,裏麵裝滿了昭昭要求的零食、毛毯和醫藥箱。
昭昭靠在林朔懷裏,臉色微微發白。
沈長風拿著保溫杯,賀清川在一旁用雜誌給她扇風。
他們四個人輕裝上陣。
而我,一個人拖著重達四十斤的箱子,被擁擠下車的人流撞得東倒西歪。
“姐姐,你要是拿不動就放著吧,我自己來提。”
昭昭虛弱地咳嗽了兩聲,作勢要從林朔懷裏站起來。
林朔立刻按住她的肩膀,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你瘋了?你心臟不好吹不得風,提什麼重物?”
他轉過頭,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下屬。
“晏清殊,你磨蹭什麼呢?平時在實驗室裏也是這麼慢吞吞的嗎?”
賀清川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透著理所當然。
“殊殊,做人要大度一點,昭昭是你親妹妹,你多照顧一下怎麼了?”
我鬆開被勒出紅印的手指。
看著麵前四個空著手的男人。
“你們四個人的手都沒斷,為什麼非要我一個人拿?”
空氣停滯了一秒。
沈長風最先爆了脾氣,一腳踢在旁邊的座椅上。
“晏清殊你擺什麼臭臉?要不是你非要定這趟早班車,昭昭至於起這麼早暈車嗎?”
“這是畢業旅行,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不開心是不是?”
我沉默地看著他。
票是林朔定的。
因為昭昭說想看早上的海鷗。
但現在,這口鍋自然而然地扣在了我頭上。
我沒有爭辯。
反正他們也不會聽。
我重新握住行李箱的拉杆,一言不發地往車廂外走。
出了高鐵站,外麵正下著瓢潑大雨。
排隊等出租車的人排成了長龍。
林朔利用高級會員的身份,迅速叫到了一輛七座商務車。
司機師傅探出頭看了看我們。
“不好意思啊帥哥,我後麵裝了器材,隻能坐四個人了,行李也塞不下。”
林朔愣了一下。
昭昭立刻紅了眼眶,拽著林朔的衣角。
“林朔哥,我頭好暈,好想吐......”
林朔頓時慌了神,一把拉開車門,將昭昭護送進副駕駛。
接著他轉過頭,眼神複雜地看向我。
“清殊,車坐不下了。”
賀清川搶先一步鑽進後座,“殊殊,你身體好,又是校遊泳隊的,淋點雨沒事。”
沈長風緊隨其後,砰地一聲關上車門。
“晏清殊,你在後麵等公交吧,順便把行李看好,裏麵有昭昭的進口藥,千萬別弄濕了。”
林朔站在車門邊,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像是施舍一個寵物。
“聽話,你先等下一輛,我們去酒店燒好熱水等你。”
我看著他伸過來的手,後退半步躲開了。
林朔的手僵在半空,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你又發什麼神經?非要在這種時候矯情嗎?”
車裏的昭昭探出頭,“姐姐,對不起,都是我身體太拖累大家了,要不我下來換你吧。”
“閉嘴,你給我好好坐著!”
三個男人異口同聲地衝她喊。
隨後林朔冷冷看了我一眼。
“隨便你,你愛來不來。”
車輪卷起泥水,飛馳而去。
臟水濺在了我的白色裙擺上。
我站在暴雨如注的站台,拖著那個沉重的行李箱,突然覺得無比輕鬆。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導師的電話。
“陳教授,您之前說讓我去德國國家實驗室跟進那個絕密項目的名額,還在嗎?”
電話那頭傳來驚喜的聲音。
“在!當然在!清殊,你不是說要陪男朋友留在國內發展嗎?”
我看著陰沉的天空。
雨水順著臉頰滑落。
“我分手了。”
“什麼時候能走?”
陳教授激動地報出一個時間。
“後天上午十點,專機直飛柏林。”
我握緊手機。
“好,後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