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別莊的第一夜,極冷。
漏風的窗欞被北風吹得哐當直響。
天剛亮,我便起身,準備進城。
門外卻傳來一陣喧鬧。
蕭渡來了。
不僅他來了,蘇憐也來了。
蘇憐穿著名貴的雲錦,披著雪白的狐裘,站在滿是枯草的院子裏。
她嫌棄地捂住鼻子。
“渡哥,這裏怎麼這麼破?”
蕭渡沒看她,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穿著單薄的舊衣,正在井邊打水。
井水刺骨,手背上昨晚被冬雪刮出的傷口已經紅腫。
他皺了皺眉。
“誰讓你做這些的?”
我站起身,擦了擦手。
“下人說,別莊不養閑人。”
蕭渡轉頭看向管家趙福。
趙福撲通一聲跪下,渾身發抖。
“侯、侯爺,是......”
他看了一眼蘇憐。
蘇憐立刻紅了眼眶。
“渡哥,是我不好。我隻是聽人說林姑娘以前在教坊司吃過苦,以為她習慣了......”
蕭渡的臉色沉了沉。
他看向我。
“受了委屈怎麼不說?就這麼由著他們作踐?”
我低頭。
“不敢。”
他是侯爺,她是未婚妻。
我拿什麼說?
他歎了口氣,走上前,拉起我的手。
“手怎麼凍成這樣。”
他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我有些看不懂他。
為何總打個巴掌後,再給個甜棗。
五年前,他也是這樣。
一邊讓我穿著蘇憐喜歡的單薄紗裙在雪地裏跳舞。
一邊又在我凍暈後,守在我床前喂藥。
我曾經真的心動過。
以為他那冷硬的心腸裏,也曾給我留了一絲位置。
直到那次我高燒不退。
迷迷糊糊中聽見他跟副將說話。
“不過是個玩意兒,死了再找個像的便是。”
那天起,林鳶就死了。
活下來的,是一個一心算賬的林鳶。
蘇憐走過來,拉住蕭渡的袖子。
“渡哥,我看著林姑娘這樣,心裏實在難受。”
“不如把這支紅寶石簪子送給林姑娘吧,就當是我的賠禮。”
她拔下頭上的簪子,遞到我麵前。
我知道她是在故意羞辱我。
因為那簪子是蕭渡費了大力氣為我求來的。
卻因為蘇憐一句喜歡就給了她。
我沒接。
蕭渡卻將簪子接過來,隨手插在我的發間。
“她給你的,你就收著。”
他語氣裏透著不容拒絕的命令。
“這別莊你先住著。”
“等過陣子,我再來看你。”
我摸了摸頭上的簪子。
寶石冰涼。
這成色,至少值五百兩。
“謝侯爺賞。”
我順從地低下頭。
蘇憐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看到我慘兮兮的臉色後,又得意起來。
蕭渡看著我溫順的模樣,似乎有些煩躁。
“你除了謝賞,就沒別的話跟我說?”
“侯爺慢走。”
他冷笑一聲,甩袖離去。
蘇憐跟在他身後,走出門時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裏滿是挑釁。
我沒理她。
轉身回屋,拔下簪子,仔細包好。
昨天玉佩換的錢已經夠了。
但錢這東西,多多益善。
畢竟去了江南,重新安家也需要打點。
等他們走遠,我叫來趙福。
“給我備車,我要進城。”
趙福冷哼一聲。
“林姑娘,侯爺可沒準你亂跑。”
我拿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
“買你一輛車,半天時間。”
趙福看著銀子,咽了口唾沫。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