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紀念日那天我五點起的床。
菜市場六點開門,我五點五十到,挑魚的大姐還在卸貨。
活鱸魚,一條。
排骨,兩斤。
鮮蝦,一斤半。
牛腱子,一塊。
再加上冰箱裏提前醃好的雞翅、泡發的木耳、昨天鹵的牛肉,八菜一湯,夠了。
我拎著四個塑料袋回家,指頭勒出紅印子。電梯裏碰到樓下的張阿姨。
“喲,買這麼多,請客呀?”
“嗯,結婚紀念日。”
“你老公有福氣。”
我笑了笑,沒接話。
從早忙到下午四點。
廚房油煙機開了一整天,頭發上全是油煙味。我洗了個澡,換了件幹淨衣服。不是什麼好衣服,優衣庫打折的時候買的,六十九。
菜擺好,碗筷擺好。
八菜一湯,紅燒鱸魚居中,糖醋排骨在左,白灼蝦在右。擺盤我練過,不輸外麵小館子。
六點整,門鎖響了。
進來兩個人。
江硯在前,後麵跟著一個女人。長頭發,小西裝,妝化得精致,踩著八公分的細跟。
“薇薇你隨便坐,別客氣。”
林薇薇。
我見過一次,公司年會上。她跟江硯一個部門,長得好看,說話也好聽。當時她叫我嫂子,笑起來兩個酒窩。
今天也有酒窩。
“嫂子,菜好香。”她把帶來的果籃放在茶幾上,衝我笑。
“嗯,坐吧。”
我多擺了一副碗筷。
飯桌上,江硯給林薇薇夾了一筷子蝦。剝好的,蝦線都抽了。
他從來不給我夾菜。
結婚三年,一次沒有。
“薇薇你嘗嘗,她難得做一回能吃的。”
林薇薇咬了一口蝦,點頭:“真的好吃,嫂子手藝真好。”
江硯嗤了一聲。
“她慣的,女人會做飯不是應該的嗎?”
林薇薇笑容頓了一下,沒接話,低頭扒了口米飯。
我坐在桌子最邊上,離廚房近。筷子動得慢,什麼都吃了一點,什麼都沒多吃。
江硯又倒了杯酒,舉起來。
“來,薇薇,敬你,這次拿下那個項目全靠你。”
紀念日的酒,敬的是別人。
八菜一湯,他筷子伸向的方向,始終是林薇薇那一側。
我站起來收空盤子。
“坐下吃,收什麼收。”他皺眉。
“吃飽了。”
“你就湊合吃,你做的菜誰吃都一樣。”
他說得隨口,像說今天天氣不錯。
叮。
檢測到特殊傷害事件:結婚紀念日當眾受辱。
疼痛彩票已發放。
麵額——
五百元。
我端著盤子進廚房,背對著飯廳。
五百。
從來沒有過的數字。三年最大的一張。
手心那張紙比平時厚一點,像摸到了一張真的銀行卡。
我把盤子放進水池,水龍頭擰開,嘩啦啦的,跟第一章一樣。蓋住一切聲音。
等他們吃完,我收拾桌子,洗碗,擦台麵。
林薇薇起身說去洗手間。
“嫂子,借你臥室的衛生間用一下,客衛的燈好像壞了。”
“去吧。”
她踩著高跟鞋走進臥室。
我擦桌子。
江硯在沙發上打電話,沒注意。
一分鐘。兩分鐘。
臥室裏沒有聲音。
三分鐘。
林薇薇從臥室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對。
她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
“嫂子。”
“嗯?”
“你家衣櫃......怎麼全是彩票?”
她的聲音有點抖。
我抬頭看她,她的眼神很複雜。不是好奇,更接近害怕。
櫃門肯定是沒關嚴。
我沒慌。
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又繼續擦。
“你看到了。”
“滿滿一櫃門。”她聲音更低了,“上麵還有字。”
我把抹布放下,疊成方塊,擱在桌角。
“薇薇。”
“嗯。”
我看著她,笑了一下。
跟晚上對著衣櫃笑的那種不一樣。
這次很淡,很平。
“那麵櫃門快貼滿了。”
我頓了一下。
“最後一塊空位,我給離婚那天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