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一早上,我沒有像往常一樣把周嶼的襯衫按當天行程掛在衣櫃門上。
以前每個工作日,我都會提前看他手機日曆——他從來不設密碼,也沒什麼好瞞的。
周一內部會,穿深藍。周三見客戶,穿淺灰配袖扣。周五如果有飯局,就掛那件黑色修身的。
這些事他自己從來不操心。
他隻需要伸手,衣服就在那。
周一早上,他打開衣櫃,愣了兩秒。
“今天穿哪件?”
他扭頭問我。
我在陽台澆花,頭都沒回。
“你自己挑吧。”
他翻了翻,拽了件灰色的出門了。那件灰色周三才該穿,袖扣都沒配。
我沒提醒。
周二,趙凱的妻子過生日,趙凱在群裏招呼大家周末聚餐,訂了海鮮館子。
往年這時候我會私信趙凱老婆,問她忌口變沒變,然後提醒周嶼跟趙凱說一聲,別點大閘蟹,她海鮮過敏。
這次我把消息劃過去了,沒點開。
周三下午,婆婆發來一條語音:“靜靜,你公公那個降壓藥快吃完了,你幫忙在網上買一下,上次那個牌子。”
我聽完,沒回。
過了一個小時又聽了一遍。
然後把手機放下了。
以前我會立刻下單,連藥店的會員積分都是我的手機號。
不是我的義務。可七年了,沒有人覺得這不是我的義務。
包括我自己。
周四,周嶼照常回家,換鞋,坐沙發上刷手機。
“下周三我媽生日,你看看訂什麼蛋糕?”
他說這話的時候頭都沒抬。
我在廚房洗碗,水龍頭開著,嘩嘩的聲音正好擋住了我的沉默。
他沒等到回答,也沒追問。
大概覺得我聽見了,覺得這事交代了就行。
往年都是這樣。
他動動嘴,我跑斷腿。
蛋糕、飯店、禮物、請帖,全是我來。
最後婆婆感動地握著周嶼的手說“兒子有心了”,周嶼就得意地看我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看,咱媽多高興。
好像功勞是他的,我隻是那個跑腿的。
這次我沒有打開備忘錄,沒有搜蛋糕店,沒有提前一周給婆婆常去的那家餐廳訂包間。
什麼都沒做。
日子一天天過。
周嶼什麼都沒發現。
周五晚上,他靠在沙發上,拿著手機語音。
“小米,明天陳靜生日,你幫我訂個蛋糕,就上次那家,奶油的那個。再訂個餐廳,人多一點的包間。”
他掛了電話,轉頭衝我笑。
“明天生日,晚上別安排別的事啊。”
我坐在餐桌邊,手裏拿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書。
奶油的那個。
他說得那麼順。
我放下書,看著他。
他已經低頭刷起了手機,臉被屏幕的光映得發白。
“好。”
我說。
起身進了臥室。
衣櫃最裏麵有個灰色的行李袋,很小,是我結婚前用的。
我把它拉出來,拉鏈有點澀,我扯了兩下才拉開。
兩件換洗衣服。一支牙刷。手機充電線。錢包。身份證。
沒有多的。
我把拉鏈拉好,放在床邊的椅子上。
然後拿起手機,給林蔓發了一條消息。
“明天借我住兩天。”
她回得很快。
“來吧,鑰匙在門墊下麵。”
沒有問為什麼。
這就是林蔓。
我把手機放好,關了燈。
黑暗裏周嶼翻了個身,手臂搭過來,擱在我腰上。
很沉。
第二天早上,周嶼出門的時候在玄關彎腰係鞋帶。
他直起身,拉了拉襯衫袖口,轉頭對我笑了一下。
“晚上見。”
然後俯身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
他的嘴唇幹幹的,碰了一秒就走了。
門關上,我聽見他的腳步聲在走廊裏變遠,電梯叮的一聲。
玄關右邊,椅子上放著那隻灰色行李袋。
他經過的時候,胳膊幾乎擦著它。
但他沒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