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滿廳的呼吸聲,一下子全停了。
我爸的臉刷地白了,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陸崢手裏的酒杯“啪”地碎在掌心。
酒混著血,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滴。
下一秒,他揪住我的頭發,把我從地上生生拖了起來。
頭皮像要被整塊撕下來,我踉蹌著被拖過半個大廳,臉“砰”地撞上玻璃櫃。
冰冷的玻璃壓著我的顴骨,那枚校徽就在眼前。
隔著一層玻璃,我能看清上麵掉了漆的校名。
“看清楚。”
他按著我的後腦,一寸一寸往玻璃上壓。
“她的東西,輪得到你這張嘴來編排?”
我被壓得喘不上氣,眼淚不受控製地往外湧。
身後撲通一聲。
我爸跪著爬了過來,額頭磕得咚咚響。
“陸總息怒!這孽障嘴賤,您隨便處置,打死了算我們溫家的!”
“隻求您高抬貴手,別再追究溫家......”
陸崢低頭看他,像在看一攤臟東西。
“親閨女說送就送,還要我替你打死。”
他冷笑,“溫總這生意經,我學不來。”
可他按在我後腦上的手,一分都沒鬆。
“既然爹媽都不要你,嘴又這麼臟。”
他鬆開我,掏出方巾擦了擦手,朝身後的保鏢偏了偏頭。
“帶下去,教教規矩。”
“禮服是溫家的,扒下來,還給溫家。”
兩個保鏢立刻架起我,往側門拖。
禮服肩帶被一把扯斷,冷風猛地灌進來。
我拚命扭過頭,伸手去抓我媽的衣角。
“媽——”
我媽的手抖了一下。
她沒扶我,隻是把臉別開,用隻有我聽得見的聲音說:“寧寧,忍一忍,就當替你妹妹。”
寧寧。
這麼多年,她頭一回把我的名字叫得這樣軟。
卻是在親手把我推出去的時候。
保鏢用力一扯,背後的拉鏈崩開了一截。
我渾身一僵,牙齒止不住地打顫。
我想起十歲那年冬天。
村裏幾個半大孩子把我堵在河堤上,扯我的棉襖,說要看看掃把星屁股後頭是不是長了尾巴。
阿九從坡上衝下來,像頭小狼崽,一口咬在領頭那人的胳膊上。
他被打得滿地滾,嘴裏全是血,也不肯鬆口。
最後他爬起來,把身上唯一那件破外套脫下來裹住我。
他凍得嘴唇發紫,還衝我咧嘴:“姐,以後誰敢扒你衣服,我咬死他。”
可現在,下令扒我衣服的,就是他。
我被拖到側門口,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陸崢背對著我,站在玻璃櫃前。
他沒有看我。
他拿著那塊方巾,一點一點擦掉玻璃上被我的臉壓出來的印子。
擦得那麼仔細。
仿佛我碰臟了他這輩子最幹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