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第二天早上六點,爸媽就把我叫了起來。
他們的飛機十點起飛,爸爸擔心堵車,要求七點前出門。
客廳裏堆著四隻行李箱。
哥哥坐在沙發上喝咖啡,妹妹還在房間化妝。
媽媽一邊檢查證件,一邊使喚我:
“知夏,廚房裏有麵包,你熱一下。再給你爸煮兩個雞蛋,他不能空腹吃降壓藥。”
我轉身進了廚房。
冰箱裏有四盒牛奶、四個三明治。
依舊沒有我的。
我把早餐端出去,媽媽才像剛反應過來似的:
“忘了你也沒吃。冰箱裏還有昨天的剩飯,你熱熱吧。”
“我不餓。”
爸爸咬著雞蛋,含糊地說:
“年輕人別總不吃早飯,對胃不好。”
他說得像一個關心女兒的父親。
可他沒有把盤子裏多出來的那片麵包給我。
七點整,網約車停在樓下。
我幫他們把行李一件件搬進電梯。
妹妹穿著新買的長裙,手裏隻拎著一個小包。
到了樓下,她抱住豆包的腦袋親了又親。
“豆包要乖乖聽姐姐的話,等我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豆包搖著尾巴往她身上撲。
媽媽嫌狗毛會沾到衣服,不耐煩地把它往我這邊扯。
“行了,快上車。”
哥哥坐在副駕駛,爸媽和妹妹坐在後排。
四個人,剛剛好。
爸爸降下車窗,又想起什麼:
“奶奶的藥在茶幾上,你別忘了按時送。”
媽媽緊跟著說:
“初六我們回來,記得買菜。”
哥哥提醒我每天在群裏發一段豆包的視頻。
妹妹最後探出頭,朝我揮手:
“姐,等我回來!”
車子開遠以後,豆包還蹲在路邊看。
我摸了摸它的腦袋。
“走吧。”
回到樓上,我沒有熱那碗剩飯。
我給奶奶打了電話,又聯係了小區的上門護理。
護理員姓周,以前照顧過隔壁樓的老人,經驗很好。
春節期間價格貴一些,但每天能上門做兩頓飯,幫奶奶洗漱、測血壓。
奶奶知道後,立刻不同意。
“花這個冤枉錢幹什麼?你每天來看看我就行。”
“奶奶,我要去外地工作了。”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過了很久,她才問:
“你爸媽知道嗎?”
“不知道。”
“他們去北海,也沒給你買票,是不是?”
我的鼻子忽然發酸。
所有人都用“照顧奶奶”來解釋我為什麼不能去。
隻有奶奶一開口,便問他們是不是沒給我買票。
我蹲在豆包旁邊,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
“嗯,四張。”
奶奶重重歎了口氣。
“知夏,你是不是也想去?”
這句話像一根針,突然紮破了我強撐了一整天的平靜。
“想。”
我捂住眼睛,聲音還是抖了。
“奶奶,我做了很久的攻略。”
“我連要穿什麼都想好了。”
“可他們一開始就沒打算帶我。”
奶奶沒有勸我懂事,也沒有說下次再去。
她隻是隔著電話,一遍遍告訴我:
“想走就走。”
“奶奶能照顧自己,你不用為了我們耽誤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