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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4

第二天中午,我在高燒和劇痛裏,被一陣粗暴的踹門聲吵醒。

保鏢闖進來,把我像拖死狗一樣拖到了客廳。

勉強睜開眼睛,我看見了一個讓我從骨頭縫裏發冷的人。

我的繼母。

十三歲那年,就是她罰我跪在冰天雪地裏,後來還想為了十萬塊彩禮,要把我賣給村裏的老光棍。

她穿著花哨的衣服,滿臉諂媚地站在林晚晚身邊。

賀鈞之則坐在主位上,端著一杯紅酒,冷冷看著我。

“姐姐,鈞哥哥說你性格太倔,缺管教,剛好我打聽到阿姨很想你,就讓人把她從鄉下接來了。”

林晚晚柔弱地靠在沙發上,笑容又軟又甜。

“阿姨說,她最知道該怎麼教訓不聽話的野丫頭。”

繼母得了指示,獰笑著朝我走來,抬手就是一個重重的耳光。

啪!

“小賤蹄子,當初就不該給你留一口氣!現在攀上賀總,居然還敢欺負賀總的心頭肉,看老娘今天不打死你!”

她粗糙的手揪住我的頭發,拖著我往堅硬的大理石茶幾上撞。

十三歲冬天的冰水、漫長的黑夜,還有跪到失去知覺的雙腿,一股腦全從記憶裏翻了出來。

她是我最深的夢魘。

本能之下,我看向賀鈞之。

他坐在那裏,輕輕晃著紅酒杯,眼裏帶著懲罰者才有的高高在上。

他在等。

等我向他哭喊求救,等我徹底折斷自己的脊梁,再爬回他腳下臣服。

為了重新拿回主導權,他就這麼看著別人一刀一刀割開我的舊傷。

我的臉貼著冰冷的地板,額頭流出的血鑽進眼睛,整個視線都被染紅了。

我不掙紮了。

也不再看賀鈞之,更不會期待什麼虛假的庇護。

如果沒人能保護我,我就自己保護自己。

我攢起全身最後一點力氣,左手抓住茶幾上的厚重水晶煙灰缸。

繼母又一次拽起我頭發的時候,我用盡力氣,狠狠砸向她的腦袋。

砰!

一聲悶響,繼母慘叫著鬆開手,捂住流血的額頭跌倒在地。

“你敢打我?!”

她像是完全不敢相信。

我搖搖晃晃站起來,左手攥緊染血的煙灰缸,一步步朝她走過去。

“你再碰我一下試試。”

我的聲音嘶啞得厲害,眼裏一點溫度都沒有。

“我現在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一起死。”

她被我的樣子嚇住,連連往後退,最後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林晚晚也尖叫起來,慌忙躲到賀鈞之身後。

賀鈞之終於變了臉,猛地站起身,手裏的紅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瘋了?!”

我沒搭理他,隻用左手拿出手機,按下三個數字。

“喂,110嗎?我要報警,有人私闖民宅,蓄意傷害。”

報完地址,我低頭看著地上的繼母,居然笑出了聲。

“順便告訴你們,這個女人五年前涉嫌一樁人口買賣,我有全部轉賬記錄和錄音。”

繼母聽完,臉色一下灰了。

我轉身拖過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踩著滿地玻璃碎片,挺直脊背往大門走。

“站住!”

賀鈞之大步追上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他的眼裏滿是不可置信,還有一絲怎麼壓也壓不住的慌。

“你要去哪?我沒允許你走!”

我轉過頭,看著這張曾被我當成終生依靠的臉。

“賀鈞之,我不欠你的了。”

我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

“從你讓我喝那三杯酒,從你任由她把我的手燙廢,再到你找來這個老女人羞辱我......我們之間,已經徹底清了。”

最後一根手指被我掰開。

我沒再看他,拖著行李箱走出了大門。

三天後,瑞士阿爾卑斯山腳下。

我坐在溫暖的木屋裏,看著窗外的大雪,右手裹著厚厚的紗布,雖然注定會留疤,但在世界頂級醫療團隊的治療下,傷口正在迅速愈合。

國內正是深夜。

賀鈞之坐在空蕩蕩的海景別墅裏,滿地狼藉還沒有收拾。

他煩躁地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

屏幕閃了幾下,沒有出現電視節目,而是自動切進了一段清晰的監控錄像。

畫麵裏,是我離開前的那個下午。

林晚晚用腳把滾燙的湯鍋踢翻在自己腳邊,隨即抓住我的手,死死按上發燙的鍋沿。

我的慘叫聲,從電視音響裏傳出來,在空蕩的客廳裏回蕩。

畫麵又是一轉。

角落裏,林晚晚正和我的繼母低聲商量。

“把她給我往死裏打,隻要不出人命,賀總那邊我擔著,事成以後,我再給你五十萬。”

錄像裏的林晚晚笑得麵目猙獰。

啪嗒。

遙控器從賀鈞之手中掉了下去。

他盯著電視裏暫停的畫麵,臉色迅速變白,瞳孔也劇烈顫了起來。

林晚晚剛洗完澡,從樓上下來,看到屏幕上的畫麵,嚇得尖叫出聲。

“怎麼會有監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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