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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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二次去血站，還是四百毫升。

出來的時候蹲在巷子裏，半個小時沒站起來。

一千二百塊，離八千差得遠。

我沒再去第三次。

不是不想，是那人說我血色素太低，再賣會出人命。

我把錄取通知書撕了。

碎紙片扔進垃圾桶的時候，我媽站在旁邊看了一眼。

她歎了口氣，說：“戀戀，是媽沒用。”

她說完就出門了，穿著新買的裙子。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她帶趙雨桐去買了新手機。

我開始在工地食堂幫廚。

一個月兩千八，包吃包住。

說是包吃，就是等工人吃完了，我才能扒兩口剩的。

住的是活動板房，六個人一間，上下鋪。

我給我媽打電話，說找到工作了。

她說：“戀戀，媽對不起你。都怪你爸那個畜生，不管你死活。”

我說：“媽，沒事，我自己能掙。”

掛了電話，我蹲在板房門口，看著遠處的路燈。

工地上的大叔看我瘦，有時候會多打一勺菜給我。

他說：“小姑娘，你這身子骨不行，多吃點。”

我笑著說謝謝。

可我吃不下。

長期營養不良，我的胃縮了，吃多一點就疼。

一米六三的個子，體重隻有八十二斤。

褲子係到最緊的扣，還是往下掉。

我用繩子在腰上纏了兩圈。

冬天的時候，我手上長滿凍瘡，腫得握不住筷子。

我連護手霜都舍不得買。

有一天我媽給我打電話，聲音很高興。

她說：“戀戀，雨桐考上大學了，二本！趙叔叔高興壞了，帶我們去吃火鍋。”

我握著電話，說：“恭喜。”

我媽說：“雨桐那學校學費一年一萬二，趙叔叔手頭緊，我幫襯了點。你那邊要是寬裕，能不能——”

我打斷她：“媽，我一個月兩千八，自己都不夠花。”

她沉默了一下，說：“好吧，是媽為難你了。”

掛了電話，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趙雨桐一年一萬二的學費，我媽幫襯了。

我一年八千的學費，我媽說拿不出來。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

我告訴自己，別想了。

她是我媽，她也難。

快過年的時候，我爸打電話來了。

號碼是陌生的，但我一聽聲音就知道是他。

他說：“戀戀，是爸爸。過年回來好不好？爸爸想見見你。”

他的聲音很小心，像是怕我掛電話。

我握著手機，手指發涼。

十三年的恨一下子湧上來。

我說：“你有什麼資格見我？”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他說：“戀戀，爸爸知道你恨我，但是——”

“但是什麼？”我聲音發抖，“但是你從來沒給過我一分錢？但是你讓我媽一個人把我拉扯大？但是我窮到去賣血？”

電話那頭徹底沒聲了。

過了很久，他說：“你說什麼？賣血？”

我冷笑：“你不知道吧？你女兒為了交學費，去黑市賣過兩次血。”

“蘇建民，這就是你造的孽。”

我掛了電話。

我媽在旁邊聽見了，紅著眼圈說：“戀戀，別理他。這種人，打個電話就想認女兒，沒那麼便宜。”

我點點頭。

但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爸在電話裏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聲音在抖。

我告訴自己，那是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