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媽離婚那年,我六歲。我媽說,我爸在外麵有了人,不要我了。
她說他一分錢撫養費都不給,今後全靠她一個人拉扯我。
這些話,我信了十三年。
這十三年裏,我撿過菜市場扔掉的爛菜葉,穿過表姐剩下的舊衣服。
交不起學費的時候,我去黑市賣過兩次血。
過年我爸打電話來,我對著電話吼:“我沒你這個爸,你以後別打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最後掛了。
我媽在旁邊抹眼淚,說我懂事。
後來我十九歲,在工地食堂幫廚,瘦到八十斤。
那天我端著一摞碗,眼前一黑,整個人栽在地上。
有人把我扶起來。
我抬頭,看見一張和我眉毛眼睛都有幾分像的臉。
我爸抱著我,手抖得厲害。
他問:“戀戀,你怎麼瘦成這樣?”
我推開他,冷笑:“還不是因為你不管我,一分錢生活費都不給。”
我爸愣在原地,臉一點一點白下去。
然後他紅著眼睛,從兜裏掏出手機,翻出一張銀行轉賬截圖。
“戀戀,你看清楚。爸爸每個月給你媽打一萬塊撫養費,十三年,一筆沒少過。”
我盯著那張截圖,手發抖。
如果我爸真的給了錢。
那我這十三年過的日子,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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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歲那年,我媽劉梅帶著我搬了出來。
她隻帶了一個行李箱和我。
搬到城郊一間租來的平房,牆皮掉了一半,窗戶漏風。
我媽蹲下來跟我說:“戀戀,你爸不要我們了。以後就咱娘倆過。”
我那時候小,隻會哭。
我媽也哭,哭完了就去飯館洗碗,一天站十幾個小時。
後來她換了好幾份工作。超市收銀、保潔、發傳單,什麼都幹。
家裏一直窮。
小學六年,我沒買過一個新書包。
初中三年,我沒吃過學校食堂的早飯。
我媽每天給我兩塊錢,讓我買饅頭吃。
她總說:“戀戀,省著點花,媽掙錢不容易。你爸那個沒良心的,一分錢都不給咱們。”
每次提到我爸,她都咬牙切齒。
她說我爸在外麵發了財,娶了新老婆,早就把我忘了。
她說她去找過我爸要撫養費,被趕了出來。
她說:“這種男人,你就當他死了。”
我恨我爸。
從小學恨到初中,從初中恨到高中。
高中要住校,一學期學費加住宿三千多。
我媽拿不出來,坐在床邊哭。
“戀戀,要不這學咱不上了?媽實在沒辦法。”
我攥著錄取通知書,沒說話。
第二天,我瞞著我媽,去了城東一家地下血站。
那種地方不正規,在巷子深處,門口連牌子都沒有。
裏麵的人穿白大褂,手套上有汙漬。
我賣了四百毫升,拿到一千二百塊。
針拔出來的時候,我頭暈得站不穩,扶著牆吐了。
那人說:“小姑娘,你體質太差,以後別來了。”
我把錢揣在內兜最裏麵,一路走回家。
汗把衣服濕透了,風一吹,冷得打哆嗦。
我媽看見錢,問我哪來的。
我說找同學借的。
她沒再問,接過錢就去交學費了。
高中三年,我每天隻吃兩頓飯。
中午一份米飯加免費湯,晚上一個饅頭。
同學問我怎麼不打菜,我說減肥。
高二那年,我媽認識了趙德海。
趙德海開五金店,老婆死了,帶個女兒叫趙雨桐。
我媽開始往臉上抹東西,穿新衣服,有時候晚上不回來。
她跟我說:“戀戀,媽一個人太苦了,得找個依靠。”
我沒意見。
但家裏的日子沒有變好。
我媽還是哭窮,還是說我爸一分錢不給。
我的生活費從每周一百降到八十,又從八十降到五十。
她說:“趙叔叔店裏生意不好,雨桐也要花錢,媽手頭緊。”
我點點頭,說夠用。
其實不夠。
五十塊錢過一周,每天不到八塊。
我開始在食堂撿別人沒動過的饅頭。
晚自習後翻垃圾桶,找同學扔掉的麵包。
有一次被同班同學看見了。
她沒說話,第二天往我桌洞裏塞了兩個包子。
我趴在桌上,咬著包子,眼淚往嘴裏灌。
高考結束,我考上了大專。
學費一年八千。
我媽說:“戀戀,這學真上不起了。雨桐也要上大學,媽顧不過來。”
我看著她手機殼上貼著的卡通貼紙,是趙雨桐給她挑的。
我沒說話。
那天晚上,我翻出了藏在床板底下的舊紙條。
上麵寫著城東血站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