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我考上了武漢大學。
錄取通知書到家那天,我媽正給我姐收拾去專科報到的行李。
我姐學費一年一萬八,我媽給她買了新電腦新手機新行李箱。
我爸拿著我的通知書問學費多少。
我說五千八,獎學金抵一半,生活費我自己賺。
他點點頭,再沒說話。
晚上聽見他們在屋裏算錢。
我媽說念念那邊要不要給點生活費,我爸說她自己能賺,瑤瑤花錢的地方多。
第二天我爸給了我兩千塊。我姐的電腦四千手機三千,我去武漢的硬座一百二十八。
沒人送我。
我背著舊書包,拉著二十塊從跳蚤市場買的箱子,自己坐公交去了火車站。
大學四年我沒問家裏要過一分錢。
助學貸款交學費,食堂打飯管一頓午飯一個月三百,周末發傳單一天八十,晚上在宿舍串珠子一串五毛。
我沒買過新衣服,沒跟同學出去吃過飯。
室友約我去逛黃鶴樓我沒去,她們回來給我帶了根綠豆冰棍,兩塊錢,我吃了很久。
大三開始,我經常覺得累,上三樓都喘,偶爾胸口疼。
我以為是沒休息好,沒當回事。
有一次在食堂打飯,我端著餐盤突然眼前一黑,連人帶盤子摔在地上。
食堂阿姨把我扶起來,問我要不要去醫院,我說沒事,蹲了一會兒就好了。
後來這種事越來越多。
蹲著站起來會暈,跑步會喘得說不出話,夜裏平躺的時候胸悶,得墊兩個枕頭才能睡著。
直到有天在圖書館,我直接從椅子上滑了下去。
醒來在校醫院,校醫讓我趕緊去大醫院查心臟。
我跟同學借了錢去省人民醫院,做了心電圖、彩超、抽血。
結果出來那天,醫生問我家屬呢。
我說我自己能簽字。
他看了我一眼,說我是擴張型心肌病,心臟擴大,心功能下降,需要長期吃藥控製,嚴重的話要做手術。
他問我是不是經常勞累、營養不良,我說是。
他又問我家裏知不知道,我說知道。
他沒再追問,但看我的眼神裏有什麼東西讓我別過了頭。
"不能再拖了,"他說,"你這個年紀不該這麼嚴重。我給你聯係廣州的專家,他們那邊有更成熟的治療方案,你盡快過去。"
我問治療要多少錢。
他說前期檢查加手術準備,至少先準備十萬,後續看恢複情況。
十萬......我卡裏隻有三千。
我給家裏打電話。
我媽接的,我說完,她沉默了幾秒,說心臟病別是醫院嚇唬我吧,你姐年底結婚,家裏錢都給她備著了。
我說醫生說不治會心衰。
“你別聽醫生嚇人,你從小身子結實,吃點好的補補就行了。先這樣,我給你姐試婚紗去。”
電話掛了。
我握著手機坐在醫院走廊裏,坐了很久。
有護士經過問我需不需要幫忙,我搖了搖頭。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走廊的燈亮起來,白晃晃的。
我看著自己的影子投在牆上,薄薄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