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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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暑假，學校收高考報名費加一輪複習資料費，一百二十塊。

我認認真真寫了申請，附了老師的通知單和五家書店的比價。

我爸掃了一眼擱在茶幾上，說知道了。

一等就是七天。

我去催，我媽在廚房說急什麼，又不是不給你。你姐上專科也沒見交這麼多錢。

我說不交報名費不能高考。

她擦著手出來：“考不了就考不了，一個女孩子......”

“媽！”

她看我一眼，沒再說話。

我出去撿瓶子。一個一毛，一百二十塊要撿一千二百個。

夏天垃圾桶臭得我直犯惡心，但我一個一個翻。

同班的林小雨撞見了，什麼也沒問，蹲下來幫我一起撿。

第二天她扛來一麻袋全班同學喝完的飲料瓶。

五天攢了八十六，還差三十四。

我去找我爸，他正給我姐挑電腦，姐姐嫌舊電腦慢，我爸準備花四千換台新的。

他掏出五十塊遞給我，說省著點花，轉身繼續看配置了。

開學我把一百二十塊交給班長，全是零錢。班長數了兩遍，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那天放學，姐姐在客廳拆快遞，一雙名牌運動鞋，一千二。

我媽端著切好的西瓜出來，說你姐不像你會過日子，她不挑，當父母的還能委屈了她。

姐姐撲到她身上撒嬌：“媽你最好了。”

我爸從陽台進來，跟我對了一眼，目光閃開，進了臥室。

晚上我聽見姐姐在客廳要平板，我媽說明天就買。我趴在飯桌上刷題，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高二冬天，我在學校上晚自習時突然心慌，出冷汗，眼前發黑，趴在桌上起不來。

班主任給我家打電話，是我媽接的。

班主任讓她來接我去醫院。我媽說姐姐發燒了走不開，念念從小結實，讓她自己回來。

班主任掛了電話，看我的眼神很複雜。她給我倒了杯熱水，讓我趴在桌上休息。

下了晚自習，我自己走回家。

北風刮在臉上，我走一會兒歇一會兒，二十分鐘的路走了四十分鐘。

路上有個烤紅薯的攤子，我摸了摸口袋裏的零錢，又把手縮了回來。

到家推開門，姐姐裹著被子在沙發上看電視，我媽坐在旁邊給她削蘋果，桌上擺著退燒藥和體溫計。

我姐就是有點流鼻涕。

我媽看見我，說廚房裏有剩飯，自己熱了吃。

我站在客廳裏，看著她們母女倆。

我姐裹著被子，臉色紅潤，桌上擺著蘋果、退燒藥、體溫計，還有一杯剛衝的板藍根。

我媽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說不燒了就好，嚇得媽一晚上沒睡好。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凍得通紅的手，指甲蓋都是紫的。

我沒說話，進了自己房間，關上門。

那天晚上我摸著自己的胸口，心跳得又快又亂。

我想，可能我真的不該指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