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點,宴會準時開場。
到了九點,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賓客的竊竊私語蓋過了樂隊。
“訂婚宴的正主都不來,陸家這是唱哪出?”
陸振庭端著酒杯上台,對著鏡頭宣布正式收許穗為養女。
說到昭寧,他隻說了一句:“大女兒身體不適,在家休息。”
掌聲響起,有人誇陸家仁義,資助完還肯給人一個家。
沈婉打開絲絨盒,裏麵是一條藍鑽項鏈。
寧寧十五歲那年隔著櫥窗看了很久,她答應過,等寧寧成年就給她。
她的手指在盒沿上停了一秒。
許穗輕輕按住她的手:“媽,留給姐姐吧,我不配。”
就因為這一句,沈婉把項鏈扣在了許穗的脖子上。
“寧寧有的,你也該有。”
閃光燈又亮成一片。
開場舞的音樂響起,周赫川走下台階,牽起的是許穗的手。
沈婉望著舞池,不知怎麼想起了第九十八次出艙。
那天寧寧坐在床邊,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她都不耐煩了,才遲疑地叫了聲“媽”。
然後寧寧伸出手,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能不能抱我一下?我怕下次......就認不出你了。”
許穗站在一旁,滿眼羨慕。
沈婉沒有抱。
“刪除功能都沒接,你能忘什麼?別演了。”
寧寧的手在半空停了一會兒,慢慢收了回去。
音樂還在響,沈婉的後背卻一寸寸涼了下來。
寧寧從小怕打雷,今天她沒手機,沒錢,也沒人去接。
她第一次真的慌了,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剛到門廊,傭人慌慌張張跑過來,遞上一張紙條。
是許穗的字:我不該占姐姐的位置。
後門大開,雨裏一道白影越跑越遠。
陸振庭摔了酒杯,陸硯衝了出去,周赫川連傘都沒拿。
沈婉握著車鑰匙愣了一秒,也追進了雨裏。
二十分鐘後,許穗在花園盡頭的涼亭被找到,渾身濕透,脖子上的項鏈卻護得好好的。
她縮在沈婉懷裏發抖:“我隻是想把位置還給姐姐......”
陸振庭心疼得直歎氣。
“寧寧要是有穗穗一半懂事就好了。”
沈婉的車鑰匙,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放回了桌上。
門衛的電話偏偏這時打了進來。
“先生,大小姐回來了,淋得透透的,是走回來的。”
宴會廳靜了一瞬。
司儀低頭看了眼流程單,正好念到下一項:
“下麵有請陸家大小姐上台,將臥室鑰匙交給妹妹。”
陸振庭沒讓改流程,隻理了理袖口。
“來得正好。”
沈婉起身想去門口,許穗立刻挽住她的胳膊。
“媽,外麵涼,我陪你等。”
她順手從侍者的托盤上拿走唯一一條幹毛巾,說要給姐姐擦頭發,卻一直抱在自己懷裏。
周赫川的手伸進西裝口袋,指腹碰到那枚下午親手取回的戒指。
他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宴會廳的門被推開。
陸昭寧站在門口,頭發貼著臉頰,雨水順著裙角往下滴。
她手裏死死攥著一張身份證,先低頭看了看,又抬起頭,一張臉一張臉地看過去。
沈婉嘴唇動了動,滿腹的話,說出口的還是那一句:
“還知道回來?鑰匙呢,給穗穗。”
許穗戴著那條藍鑽項鏈迎上前,懷裏還抱著那條幹毛巾。
“姐姐,我是穗穗呀。”
陸昭寧往後退了一步。
她低下頭,一個字一個字地對著身份證上的地址,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對不起......我不認識你們啊。”
“這裏,真的是我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