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七歲那年冬天,雪厚得沒過腳踝。
昭寧在學校後門崴了腳,鞋帶散在雪裏,疼得直掉眼淚。
周赫川二話不說跪了下去,凍僵的手指捏著鞋帶,係了個歪歪扭扭的雙蝴蝶結。
她抽著鼻子笑,把下巴擱在他頭頂。
“以後你跪下來係鞋帶,隻能是給我。”
他說好。
那晚他膝蓋全濕了,心裏卻是燙的。
周赫川攥著剛取回的戒指盒推開化妝間的門,腦子裏還是那場雪。
下一秒,他的腳步停住了。
許穗站在落地鏡前,身上那件香檳色禮服,是昭寧跑了三家店、改了四次腰身才定下的。
沈婉正彎腰替她理裙擺。
“穗穗和寧寧身形差不多,先替姐姐試試腰身。”
許穗轉身時鞋帶鬆了,她踉蹌一下,脫口而出:
“以後你跪下來係鞋帶,隻能是給我。”
話一出口,她臉色發白,慌忙捂住嘴。
“對不起,我是說姐姐......我腦子裏全是她的各種記憶,還沒適應好,分不清了。”
周赫川喉嚨發緊。
他知道那都是移植進去的,可剛才那一聲,連尾音都和十七歲的昭寧一模一樣。
他蹲下去替她係鞋帶。
手指自己記得該怎麼繞,係出來的偏偏是雙蝴蝶結。
門外,沈婉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帶上了門。
站起來時,他心裏空了一塊,摸出手機打給診所。
“陸小姐?她一個小時前自己走了,手機也沒帶,走之前一直問我們......”
那頭有人喊護士,電話被匆匆掛斷。
周赫川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許穗攔在門口,聲音很輕。
“赫川哥,姐姐一生氣就去江邊那家書店,等你去找她。”
“今晚長輩都在,她是想逼你在她和大家中間選一個。”
這也是昭寧的記憶。
從前吵架,她確實總在那家書店等他,一等就是一下午。
陸振庭從走廊那頭過來,沉著臉訓他:
“你現在走,就是告訴所有人,她鬧一鬧,全家都得圍著她轉。”
周赫川握著車鑰匙站了很久,終究鬆開了手。
明天帶她去北方看雪吧。
這幾個月欠她的,一樣一樣補上。
新娘還沒到,司儀催著彩排誓詞,沈婉讓許穗先站到昭寧的位置上。
追光燈落下,許穗抬眼,輕聲開口:
“周赫川,我膽子很小,這輩子隻敢把一個人放進心裏。”
“要是哪天你弄丟了我,記得從第一次見麵的地方找起。”
周赫川的呼吸停了一拍。
這是昭寧寫在私信裏的誓詞,隻給過他一個人。
這幾個月,昭寧每次出艙,看他的眼神都冷一點,遲疑一點。
可眼前這個人,說話的停頓、笑起來的弧度,都比這幾個月的昭寧更像從前的昭寧。
他握著許穗的手,遲遲沒鬆開。
台下閃光燈亮成一片,有記者已經擬好標題:陸家養女與準姐夫情同兄妹。
就在這時,陸振庭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診所護士發來的一張照片。
訪客登記簿上寫滿了“陸昭寧”三個字,筆畫一行比一行歪,最後一行隻寫著:
我家在哪裏?
陸振庭隻掃了一眼縮略圖,冷笑一聲。
“演給誰看。”
他按下刪除,照片消失得幹幹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