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千歲薨逝,陛下下旨,要侯府送一位嫡女陪葬。
真千金沈昭華哭了一夜。
第二日,母親開了祠堂,將我的名字重新寫進族譜。
她握著我的手哭道:
“昭華在外吃了十七年的苦,好不容易才回到我們身邊。”
“你做姐姐的,就不能替她擔下這一回嗎?”
父親冷冷補了一句:
“你不是一直想做侯府真正的女兒嗎?”
“從今日起,你便是侯府嫡長女。”
未婚夫顧長明守在門外,怕我逃跑。
我問他:“三日後便是你我大婚,你也要送我去死?”
他避開我的眼睛。
“昭華才剛回家,我不能看著她被活埋。”
“你占了她這麼多年位置,這是你欠她的。”
他們將我打暈,換上嫁衣,塞進送往九千歲府的馬車。
再次醒來,我被廠衛推進一間密室。
房門在身後重重關上。
那個據說已經薨逝的九千歲,正坐在長案後。
一身玄色蟒袍,眉目陰冷。
幾名東廠心腹垂首站在兩側,無人敢出聲。
原來,他根本沒死。
我正冷汗直冒,目光卻落在他手邊的木匣上。
裏麵放著一隻缺了耳朵的木兔。
那是我的。
十年前,我把它留給了冷宮裏一個快要餓死的小太監。
兔子肚皮上的“七”字,還是我們一起刻的。
我渾身一僵,記憶中那張蒼白的臉,漸漸與長案後的男人重合。
原來權傾朝野、令滿朝文武聞風喪膽的九千歲,竟是十年前被我從冷宮撿回去的小啞巴?
......
“看夠了嗎?”
冷淡的聲音將我從回憶裏拽了回來。
我還沒開口,腿彎便挨了重重一腳。
雙膝砸在青磚上,疼得我眼前發黑。
身後的廠衛按住我的肩膀,厲聲嗬斥:
“見了督主還敢直視,侯府就是這麼教規矩的?”
我沒有理他,隻死死盯著長案後的男人。
十年過去,當初那個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的小啞巴,已經成了權傾朝野的九千歲。
可他看我的眼神,比陌生人還冷。
十年前冷宮失火,他親眼看著宮人從廢墟裏抬出一具焦屍。
在他眼裏,我早已葬身火海。
所以他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死人還能重新站在他麵前。
晏無咎隨手合上密報。
“送去西廂。”
“七日後,等外麵的戲演完,給她一筆銀子,送出京城。”
原來所謂陪葬,隻是一場假戲。
可昨夜,母親親手端來啞藥,顧長明按著我的肩,將藥一滴不剩地灌進我嘴裏。
他說,隻有死人不會回來爭位置。
喉間再次泛起灼痛,我忍不住咳了兩聲。
站在晏無咎身側的女子忽然開口:
“督主,此女畢竟出自永安侯府,還是搜一搜為好。”
她一身緋色勁裝,腰懸長刀,廠衛喚她秦統領。
晏無咎沒有抬頭。
“隨你。”
秦霜一把扯開我的嫁衣外袍。
衣料擦過後背,凝固的傷口再次裂開。
屋裏靜了一瞬。
我背上全是鞭痕,手腕青紫,右手小指軟軟垂著。
秦霜嗤笑。
“侯府倒是疼愛那位真千金。”
旁邊的廠衛跟著笑起來。
“一個占了別人十七年富貴的假貨,也該還債了。”
秦霜的靴子踩住我的斷指,一點點碾進磚縫。
我疼得渾身發抖,卻死死咬住牙。
晏無咎終於抬眼。
他的目光掃過我的傷,隻停留了一瞬。
“搜完就帶下去。”
沒有心疼,也沒有認出我。
十年前,我手背被樹枝劃破,他都會急紅了眼,抱著我的手不停吹氣。
如今我跪在他麵前,滿身是血。
他卻嫌我礙眼。
秦霜搜遍我的衣袖,正要起身,卻發現我一直望著長案上的木匣。
她拿起那隻缺耳木兔。
“認識?”
木兔已經陳舊,腹部那個歪歪扭扭的“七”字卻沒有半點變化。
那是我握著小七子的手,一刀一刀刻出來的。
他第一刀便削掉了兔子一隻耳朵,我笑了他整整半年。
我的眼眶不受控製地發熱。
“它原本......有兩隻耳朵。”
嗓音粗啞難聽,再也不是從前的聲音。
密室裏驟然安靜。
晏無咎握著密報的手停住,終於正眼看向我。
可那目光裏沒有驚喜,隻有審視。
“誰告訴你的?”
我怔住。
秦霜卻像抓住了把柄,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好大的膽子!”
“連督主身邊的舊物都打聽清楚了?”
她揪住我的頭發,強迫我抬臉。
“知道督主心裏有位故人,就想裝成她求活?”
“你也配?”
她將我摜在地上,再次踩住我的斷指。
“不是想學嗎?”
“那就爬到督主腳下,好好演。”
劇痛鑽進骨頭。
我悶哼一聲,膝蓋卻沒有挪動半寸。
秦霜腳下用力。
“爬!”
我猛地抬腿,狠狠掃向她的腳踝。
秦霜踉蹌著撞上長案,木匣隨之一晃。
晏無咎眸色驟冷。
兩名廠衛立刻拔刀,將刀刃架上我的脖子。
秦霜惱羞成怒,抽出軟鞭。
“一個陪葬的棄子,也敢在督主麵前耍脾氣?”
我撐著青磚,一點點抬起頭。
越過刀鋒,望向那個曾抓著我衣角、怎麼趕都趕不走的小啞巴。
“她讓我像狗一樣爬過去。”
“這也是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