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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送君遠,春來不相見風雪送君遠,春來不相見
一米五大醜哥 著

1

疫城封鎖的第二個月,夫君裴既明死在了城外。

官差送回他的腰牌和一封血書。

血書上隻有一句話。

“照顧好自己和孩子,來世我再償你。”

我攥著那張紙,一夜之間見了紅。

大夫說,孩子若再受一次驚,便保不住了。

是裴既明生前的親衛沈照帶著安胎藥回來,守了侯府整整一個月。

沈照還帶回了自己的妻兒。

他說城外已經亂了,妻子柳硯秋與兒子阿鈺無處可去,隻能暫住薑家。

直到那夜,裴既明養了五年的綠羽鸚鵡落在床頭。

我忽然聽見了它的聲音。

【他不是沈照,他就是裴既明。】

【他的臉是假的,嗓子也是裝的。】

【柳硯秋早就是他的女人,阿鈺也是他的親生兒子。】

【他回來不是為了照顧你,是為了偷走薑家的出城魚符,帶他們母子去孤州。】

【他想讓你和小主人留在疫城裏等死!】

屏風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那個自稱沈照的男人,正緩緩走向我的床榻。

而半個時辰前,父親的舊部才送來密信。

井毒已有解法。

明日午時,城中便會解除封鎖。

至於裴既明一心想去的孤州,一旦持魚符進入,三年之內不得離境。

我聽著那道熟悉的呼吸一點點靠近,慢慢閉上了眼。

既然他這麼想和柳硯秋做一家三口。

我便成全他們。

......

裴既明停在床邊。

他戴著沈照的臉,腳步、呼吸,連俯身時衣料摩擦的聲音,都像另一個人。

可他身上那點鬆木香,我聞了七年。

不會認錯。

從前我夜裏驚醒,他總會從身後抱住我。

那時他還隻是薑家的護衛,買不起名貴香料,便親手削了一枚鬆木牌貼身帶著。

清苦的木香漫過來,他貼著我的耳邊低聲說:

“別怕,我在。”

這三個字,我信了七年。

後來他“死”了。

我握著那枚鬆木牌,在靈前跪了整整三日。

如今他分明還活著,離我不過半步遠。

我卻比收到死訊那日還冷。

他的手越過我,徑直探向枕下。

綠羽驟然豎起羽毛。

【他在找魚符。】

【柳硯秋問他藏在哪裏,他說你第一次小產以後,總怕東西被人拿走,越重要的,越喜歡壓在枕下。】

錦被下,我的手指一點點蜷緊。

六年前,我在雪地裏失去了第一個孩子。

那之後,我夜夜驚醒,總夢見有人闖進來,把僅剩的東西從我懷中奪走。

裴既明便搬來一張窄榻,守在床邊。

我每醒一次,他就摸摸我的頭,告訴我孩子還會再有,他也永遠不會離開。

後來,他發現我把重要的東西壓在枕下。

他吻著我哭腫的眼睛,笑我像隻藏食的小獸。

“這是我們夫妻間的秘密。”

原來秘密也可以被他拿來鋪路。

他記得我怕什麼。

記得我把東西藏在哪裏。

所以等他想要舍棄我時,比旁人更容易找到刺向我的地方。

枕下沒有魚符。

裴既明停了一下,又把手探向我的腰間。

他的指腹擦過隆起的小腹。

腹中的孩子忽然動了一下。

那一下很輕,恰好落在他的掌心。

裴既明的手僵住了。

我閉著眼,胸口竟還生出一點可恥的期待。

我以為他至少會摸摸孩子。

可下一瞬,他便挪開手,繼續摸索我的腰封。

掌心離開時,帶起一縷涼意。

像一扇門在孩子麵前開了一瞬,又無聲合上。

綠羽伏在床欄上。

【柳硯秋問他,若你也想去孤州怎麼辦。】

【他說你有藥鋪、銀錢和護院,留在城中未必會死。】

【可阿鈺才六歲,還沒過過幾日有爹的日子。】

原來我擁有的一切,都能成為他舍棄我的理由。

裴既明轉身要走。

我在此時睜開眼。

他腳步一頓,很快換上沈照沙啞的聲音。

“夫人醒了?”

“屬下聽見房中有動靜,進來看看。”

我望著那張陌生的臉。

“沈護衛可有妻兒?”

“硯秋是屬下的妻子,阿鈺是屬下的兒子。”

他答得坦然又自然。

“你很疼他們?”

他的神色軟下來。

“硯秋跟著屬下吃了不少苦。”

“阿鈺出生時,屬下也沒能守在他們母子身邊。”

“往後餘生,屬下隻想補償他們。”

燭火映在他眼底。

那裏有溫柔,也有對往後日子的期盼。

隻是沒有一樣屬於我。

“那裴既明呢?”

我忽然問。

他的眸光輕輕一顫。

“夫人為何提起他?”

“我隻是想知道,他臨死前有沒有惦記過我腹中的孩子。”

他避開我的視線。

“死人說過什麼,已經不重要了。”

我的手還覆在小腹上。

掌心之下,孩子又輕輕動了一下。

像是在問我,那封染血的絕筆算什麼。

我守著靈位流過的淚又算什麼。

門被推開,又輕輕合上。

鬆木香漸漸散盡。

我撫著小腹,慢慢擦掉眼角的濕意。

“聽見了嗎?”

“這個爹,咱們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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