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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送君遠,春來不相見風雪送君遠,春來不相見
一米五大醜哥 著

2

翌日,柳硯秋帶著阿鈺來到我的院子。

阿鈺身上穿著一件石青色小袍。

衣襟上繡著一隻歪歪扭扭的小老虎。

我站在廊下,腳步停了許久。

那塊雲錦,是我給腹中孩子留的。

大夫說胎象穩了以後,我才敢從箱底取出來。

那夜,我把老虎的耳朵繡得一高一低。

裴既明笑得伏在桌上,又從背後握住我的手,陪我一針針拆掉重來。

如今那件小袍被改大,穿在了另一個孩子身上。

綠羽落在我肩頭。

【柳硯秋嫌阿鈺的衣料粗,是他親自進你房裏挑的。】

【他說你肚子裏的孩子還沒出生,以後再買便是。】

柳硯秋撫平阿鈺的衣襟。

“沈郎說阿鈺穿這個好看,薑娘子不會舍不得吧?”

我看著那隻小老虎。

左邊耳朵的針腳略密,是裴既明補過的地方。

“他喜歡便好。”

阿鈺仰起臉。

“爹,這件衣裳以後就是我的了嗎?”

裴既明替他係好衣帶。

“給了你,自然就是你的。”

“那薑姨肚子裏的弟弟呢?”

“他還小,暫時穿不上。”

阿鈺高興地伸開雙臂。

裴既明俯身將他抱起,掌心熟練地托住孩子後背。

我忽然想起,他從前每隔幾日便會腰疼。

我問是不是護院操練時傷到了。

他隻笑著說年紀大了,不經折騰。

原來不是操練。

是他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把一個孩子從繈褓抱到了六歲。

阿鈺摟著他的脖子。

“我昨夜夢見爹又不要我了。”

“不會。”

裴既明輕輕拍著他的背。

“等去了孤州,爹每日都陪著你。”

“晚上也陪我睡?”

“陪。”

“我們三個人永遠住在一起?”

他看向柳硯秋。

“永遠住在一起。”

陽光落下來,將三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處。

裴既明曾說,等孩子出生,我們便是一家三口。

我將這句話珍藏了六年。

直到今日才知道,他早已有了自己的三個人。

阿鈺低頭時,衣領間露出一點金光。

那是父親臨終前留給外孫的長命鎖。

我曾將它交給裴既明,讓他等孩子出生後刻上乳名。

後來孩子沒能保住。

他說鎖在外出尋藥時遺失了。

此刻,鎖背上端端正正刻著一個“鈺”字。

我伸手碰了一下。

阿鈺立刻躲進裴既明懷中。

“這是爹送我的。”

裴既明垂眸看著我。

“阿鈺滿月時,屬下送給他的。”

六年前,阿鈺滿月。

也是我失去第一個孩子後的第三個月。

那段日子,裴既明每日天不亮便出門,說要替我尋調養身體的藥。

我怕他辛苦,夜夜讓廚房溫著湯。

他回來時,身上總帶著一絲奶香。

我問過。

他抱住我,說是在醫館裏沾上的。

原來他不是去替我尋藥。

是去陪柳硯秋坐月子,替自己的兒子過滿月。

柳硯秋握住鎖片。

“薑娘子若舍不得,我可以還你。”

她嘴上說著,手指卻扣得很緊。

裴既明也沒有讓她摘下。

“一件舊物罷了。”

“阿鈺體弱,比旁人更需要它。”

我緩緩收回手。

“那便留著吧。”

沾了別人六年體溫的東西,拿回來,也暖不了我的孩子了。

腹中忽然一陣抽痛。

我扶住廊柱,裙擺下滲出一點暗紅。

裴既明的腳尖朝我轉了半步。

可阿鈺剛好喊了一聲膝蓋疼。

他便立刻蹲下,為孩子卷起褲腿。

“薑娘子若是不適,屬下讓人請大夫。”

客氣,疏離。

像在問一個偶然路過的陌生人。

我站直身體,從袖中取出赤銅魚符。

手指一鬆。

魚符正好落在柳硯秋腳邊。

她彎腰撿起,眼睛驟然亮了。

“這就是去孤州的魚符?”

“是。”

我望著他們。

“一枚魚符,剛好能帶一家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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