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走到窗邊,一隻雪白的信鴿正停在窗欞上。
它的腳上係著一根玄色絲帶,是攝政王府的標記。
我取下信箋,將紙張慢慢展開。
裴硯的字跡蒼勁有力,隻有短短幾行。
“你的信,本王收到了。”
“既已恢複自由身,本王便不會再把你讓給任何人。”
“明日辰時,鳳輿停在沈府西角門外。”
“沈蘅,本王來娶你。”
信箋下還壓著一枚小巧的玄鐵令。
持此令者,如攝政王親臨。
我捏著那枚令牌,心頭第一次生出幾分安定。
謝臨川要我一等再等。
要我忍下背叛,忍下妹妹先進門,忍下本屬於我的長媳信物被送給別人。
裴硯卻沒有問我為何忽然改變主意。
他隻是告訴我,他會來。
祠堂門忽然被人推開。
清婉披著一件淺紅鬥篷,獨自走了進來。
她反手關上門,臉上的柔弱頃刻消失。
“姐姐還在等臨川哥哥替你求情?”
她晃了晃腕間的碧玉鐲子,輕輕笑了。
“方才爹罰你跪祠堂,他可一句話都沒替你說。”
我沒有理她,隻低頭收起裴硯的回信。
清婉走到我麵前,壓低聲音。
“你守了他十年,才能得到一個正妻的虛名。”
“我隻用一夜,便穿了你的嫁衣,睡了你的婚房,成了謝家第一個進門的兒媳。”
她用指尖輕輕摩挲著鐲身,語氣滿是惡意。
“婆母還說,謝家隻認第一個進門的新婦。”
“什麼正妻平妻,不過是用來哄你的話罷了。”
她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越想證明他愛你,我就越能讓他覺得你善妒、惡毒,容不下自己的親妹妹。”
“總有一天,連你那個正妻之位,也會是我的。”
清婉死死盯著我的臉,等著看我崩潰失態。
我卻隻是將信箋折好,收入衣袖。
“既然他這麼愛你,你便好好留著。”
清婉臉上的笑意一僵。
“你什麼意思?”
“謝臨川也好,謝家正妻的位置也好,我都不要了。”
“你費盡心機搶來的東西,在我眼裏根本不值一提。”
清婉死死盯著我。
“你裝什麼清高!愛了臨川哥哥十年,怎麼可能說不要就不要?”
下一秒,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衣袖上。
“那是什麼?”
清婉伸手便來搶信。
我側身避開,她卻不依不饒地抓住我的袖口。
信箋露出一角,她隻看見一個“娶”字,臉色便驟然變了。
“好啊,你還說自己不要了!”
“表麵上裝得毫不在意,背地裏卻偷偷與臨川哥哥傳信。”
“沈蘅,你要不要臉?”
“我已經嫁給他了,你還要勾著他不放!”
她猛地用力,想從我袖中奪走信箋。
“給我!”
“我倒要看看,他背著我對你許諾了什麼!”
我抬手甩開她。
祠堂外恰在此時傳來一陣腳步聲。
清婉眼神一閃,忽然抓住我的手,狠狠扇在自己臉上。
一聲脆響過後,她順勢跌倒,撞翻了旁邊的長明燈。
祠堂大門隨即被人推開。
父母與謝臨川匆匆闖了進來。
清婉跌坐在地,半邊臉迅速紅腫起來。
見到謝臨川,她立刻慌亂地用衣袖遮住臉。
“你們不要怪姐姐。”
“姐姐隻是還在生臨川哥哥的氣。”
“她說,既然臨川哥哥能先娶我,她也能找別的男人,讓臨川哥哥嘗嘗被背叛的滋味。”
“我勸她不要拿自己的名節賭氣,她一時惱怒,才動手打了我。”
她閉口不提那封信。
顯然,她仍認定信是謝臨川偷偷送給我的,生怕當麵對質,反倒證實謝臨川心中還有我。
謝臨川臉色驟沉。
“你真說過這種話?
“沒有。”
清婉立即抓住他的衣袖。
“臨川哥哥,你別怪姐姐。”
“她愛了你十年,怎麼可能真的另找他人?”
“她隻是恨你先娶了我,才故意說這些話氣你。”
爹氣得渾身發抖。
“明日就要出嫁,還敢說出這種不知廉恥的話!”
“給我跪到明日出嫁,誰也不許送飯!”
娘命人鎖死祠堂,又收走了我院中的鑰匙。
“明早直接將她押去梳妝,省得她再鬧。”
謝臨川抱著清婉走到門口,又回頭警告我。
“阿蘅,清婉也是我的妻子。”
“你進門後若再傷她,即便你是正妻,我也不會縱容你。”
大門重新落鎖。
我俯身將祖先牌位一一扶起,又取出裴硯的回信。
天邊已經泛起微白。
明日,謝臨川會以為我已經被磨掉所有脾氣,隻能乖乖坐上他的花轎。
可惜這一次,我不會讓他如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