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剛亮,謝府便再次掛起紅綢。
謝臨川換上新製的喜服,腰間仍掛著十年前我送他的定情玉佩。
清婉梳著婦人發髻,親手替他整理衣襟。
看著府中忙碌的下人,她的眼圈漸漸紅了。
“臨川哥哥,姐姐今日進門後,一定會更加怨恨我。”
“她昨日在祠堂便敢推我,日後仗著正妻身份,恐怕不會給我活路。”
謝臨川握住她的手。
“你已經是我的人,誰也不能趕你走。”
“阿蘅雖是正妻,謝家卻不是她一個人說了算。”
“她若敢仗著身份欺負你,我絕不會偏袒她。”
清婉這才破涕為笑。
她低頭摸了摸謝臨川腰間的玉佩。
“這是姐姐送你的信物。”
“她看到它,一定會想起你們十年的感情。”
謝臨川也低頭看了一眼。
他從未懷疑我會離開。
在他看來,我所有的冷漠、拒絕和退讓,都隻是為了逼他低頭哄我。
等花轎到了沈府門前,我終究會像過去十年裏的每一次那樣原諒他。
另一邊,沈府西角門悄然打開。
王府女官手持玄鐵令,帶著數名侍女走進祠堂。
她們在我麵前恭敬行禮。
“奴婢奉王爺之命,前來為王妃梳妝。”
青黛早已在門外等候。
她將我扶進西廂,一隻巨大的金絲楠木箱擺在房中。
箱蓋打開,裏麵是一套攝政王妃規製的鳳冠霞帔。
嫁衣以赤金線繡成百鳥朝鳳。
鳳冠上鑲嵌著數十顆東珠,在晨光下流淌著溫潤的光。
女官低聲說道:
“這套嫁衣,是王爺半年前第一次求娶姑娘時便命人準備的。”
“即便姑娘當初拒絕,王爺也從未想過將它送給別人。”
我的手指輕輕撫過嫁衣上的鳳凰。
昨日,我親手繡了半年的嫁衣穿在清婉身上。
謝臨川說,三日後會給我準備一套更好的。
在他眼裏,一切都可以被替換。
新娘可以換。
嫁衣可以換。
十年的承諾,也可以用一個更尊貴的名分彌補。
青黛打開舊妝匣,從裏麵取出半枚白玉。
“姑娘,這枚玉佩還帶走嗎?”
另一半正掛在謝臨川腰間。
十年前,他將玉佩一分為二,發誓此生隻會娶我一人。
我接過玉佩,最後看了一眼,鬆開手。
白玉落在石階上,清脆地碎成兩半。
“不必了。”
“與謝家有關的東西,一件都不要帶。”
女官替我挽起長發,戴上沉重的鳳冠。
大紅蓋頭落下,遮住了眼前的一切。
辰時剛到,攝政王府的玄金鳳輿便停在西角門外。
父母和府中下人全都守在前院,等待謝家的迎親隊伍。
沒有人留意我在青黛的攙扶下,悄無聲息地走出了沈府。
轎簾落下前,我回頭看了一眼沈家的門匾。
這裏是我生活了十七年的家。
可從昨夜起,它便隻是一座會將我鎖進祠堂、逼我給妹妹讓路的宅院。
我收回視線,坐進鳳輿。
“走吧。”
王府親衛護著鳳輿離開西角門,在長街盡頭與裴硯親率的迎親儀仗會合。
半個時辰後,鑼鼓聲響徹長街。
謝臨川騎著高頭大馬,帶領迎親隊伍浩浩蕩蕩停在沈府正門。
喜婆高聲催促新娘出門。
爹滿麵笑容地將謝臨川迎入正廳。
娘則命人去祠堂放我出來。
片刻後,丫鬟慌慌張張跑進前廳。
“不好了,老爺、夫人,大小姐不見了!”
父親臉色一沉。
“胡說,她不是被鎖在祠堂裏嗎?”
爹娘帶人趕到祠堂,卻見房門大開,裏麵空無一人。
他們又匆匆趕到我的院子。
屋內同樣不見人影,隻有謝臨川送我的定情玉佩碎在石階上。
就在這時,謝臨川穿著喜服闖了進來。
他掃過空蕩蕩的院子,眉頭緊皺。
“阿蘅呢?”
無人回答。
謝臨川的神情漸漸不耐。
“她是不是還在為清婉的事生氣,故意躲起來拿喬?”
“告訴她,吉時快到了,別再胡鬧。”
父親當即命人搜府。
不多時,兩個家丁將守西角門的門房揪了進來。
門房看見謝臨川和他身後的空花轎,臉色瞬間煞白。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大......大小姐半個時辰前,就已經穿著嫁衣,蓋上蓋頭,坐上花轎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