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一早,謝家的馬車便停在了沈府門外。
謝臨川先從馬車上下來,又轉身將清婉扶下車。
清婉已經梳起了婦人發髻。
一支赤金步搖斜插在鬢邊,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晃。
謝臨川怕她踩空,一直握著她的手,直到她站穩也沒有鬆開。
清婉仰頭衝他一笑。
兩人目光交纏,儼然是一對恩愛的新婚夫妻。
我站在廊下,忽然覺得過去十年的自己像一個笑話。
清婉走到我麵前,抬手整理發簪,露出腕上的碧玉鐲子。
那是謝家代代傳給長媳的信物。
三年前,謝老夫人曾當著我的麵說,這隻鐲子要等我過門那日,親手為我戴上。
如今,它卻戴在了清婉手上。
清婉故作不安地用袖子遮住鐲子。
“姐姐別誤會。”
“婆母說我昨夜受了驚,才把鐲子給我戴著安神。”
“等姐姐三日後進門,我一定親手還給姐姐。”
“不必。”
我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既然給了你,你便留著。”
清婉的眼圈頃刻間紅了。
“姐姐果然還在怪我。”
“如果你容不下我,我今日就跟爹娘說我歸家,絕不礙你的眼。”
謝臨川立刻將她護到身後。
“阿蘅,清婉心善,已經處處退讓,你何必用這種陰陽怪氣的語氣刺激她?”
我抬眼看他。
“我讓她留下鐲子,也是刺激她?”
謝臨川眉頭緊鎖。
“你明知她心懷愧疚,還故意表現得如此冷淡,不就是想讓她難受嗎?”
他從前總說我性情溫柔,從不讓人為難。
如今我沒有爭吵,沒有指責,甚至連他謝家的長媳信物都不曾索要,反倒成了心思深沉。
清婉拉了拉他的衣袖。
“夫君,不要為了我責怪姐姐。”
“昨日原本是姐姐的大喜之日,是我占了她的位置。姐姐心裏怨我都是應該的。”
“若她實在不願看見我,我搬去莊子上住就是了,絕不會讓夫君為難。”
謝臨川放緩了語氣。
“你放心。”
“她若仗著正妻身份為難你,我第一個不答應。”
我沒有再聽,轉身進了前廳。
午宴前,清婉不慎打濕衣袖,提出回院子換一身衣服。
午宴剛剛開始,清婉忽然捂住空蕩蕩的手腕。
“我的鐲子呢?”
謝臨川立刻放下酒盞。
“方才不是還戴在手上?”
清婉急忙按住他的手。
“算了。”
“興許是我不小心落在了哪裏,沒必要為了我攪了大家的興致。”
母親卻變了臉色。
“那可是謝家傳給長媳的信物,怎麼能算了?”
沈家下人立刻四處尋找。
清婉的丫鬟遲疑片刻,小聲說道:
“方才少夫人回院子換衣服,奴婢好像看到大小姐的丫鬟悄悄來過......”
爹當即命人搜查我的院子。
最後,那隻碧玉鐲子從我的嫁妝箱底被翻了出來。
滿屋驟然寂靜。
清婉撲通跪在我麵前。
“姐姐隻是看見我戴著它,一時心裏難受。”
“這隻鐲子本來就應該屬於姐姐,不能算她偷。”
看似句句維護,卻坐實了我的罪名。
“不是我拿的。”
謝臨川失望地看著我。
“三日後你便是謝家正妻,鐲子遲早會還給你。”
“你為何連三日都等不了?”
我忽然笑了。
“既然遲早要給我,為何昨日就迫不及待地戴到了她手上?”
謝臨川臉色一沉。
“說到底,你還是容不下清婉。”
爹猛地將茶盞摔在我腳邊。
“做出這等丟人的事,還敢頂嘴!”
“去祠堂跪著,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娘也冷著臉責備我。
“清婉已經夠可憐了,你何苦處處針對她?”
我沒有再解釋,轉身去了祠堂。
謝臨川沒有阻止,隻在我身後說道:
“隻要你真心向清婉認錯,明日的婚事依舊作數。”
祠堂大門重重關上。
冰冷的蒲團硌得膝蓋生疼。
院外傳來清婉壓抑的哭聲。
謝臨川正在低聲安慰她。
“別怕。”
“等阿蘅進門後,我絕不會讓她再欺負你。”
我緩緩閉上眼睛。
就在這時,一聲極輕的鴿鳴從窗外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