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七點,物業辦公室裏坐滿了人。
我剛坐下,蘇曼便將兩百塊現金推了過來。
“這兩百算我們的心意。”
“你以後也不能再偷拍視頻,更不能把孩子正臉發到群裏。”
我沒有接錢。
“完整維修費六百八。”
“監控拍的是我家門前,沒有發孩子正臉。”
“至於惡不惡意,不影響門是他踢壞的。”
葛姨一下站了起來。
“你一個大人非跟孩子算這麼清,有意思嗎?”
我問蘇曼。
“您能保證他不再踢嗎?”
蘇曼抿著嘴。
“孩子正在長身體,我不可能拿繩子拴著他。”
“那就買軟質球門。”
“買了放哪兒?”
“你說得倒輕鬆,公共區域是你家的嗎?”
我看向會議桌旁的幾位車主。
“那你們支持保留原來的活動區域,是希望他們繼續踢我家的門?”
劉姐避開我的視線。
“也不能這麼說。”
“孩子總得有地方活動。”
周哥靠著椅背,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
“你的門維修,我們適當湊一點。”
“沒必要再擺花箱,把路堵得難看。”
“我每天的車都停在旁邊,也沒見孩子踢到過。”
趙經理試圖打圓場。
“林女士,要不花箱先別裝。”
“我們讓家長提醒孩子,盡量控製力度。”
我翻開手機裏的物業回複。
“你們沒有理由阻止。”
辦公室裏靜了一瞬。
蘇曼的臉色沉下來。
“說來說去,你就是不想讓孩子玩。”
她轉頭看向豆豆。
“聽見沒有?”
“以後她家的門金貴,誰都別碰。”
豆豆抱緊足球,小聲問。
“那我們去哪兒踢?”
蘇曼正在氣頭上,抬手指向窗外。
“停車區那麼寬,隨便找個地方。”
“免得碰壞人家一塊破鐵皮,還要被訛六百多。”
我看著她。
“停車區有車輛進出,還有轉彎盲區。”
“在那裏踢球更危險。”
周哥嗤笑一聲。
“剛才不讓踢你家門,現在換地方你又管。”
劉姐也皺起眉。
“你不會覺得孩子隻要踢球,就是針對你吧?”
沒有一個人製止蘇曼。
也沒人覺得有什麼問題。
第二天下午,花箱送到。
工人按照確認過的位置,把四隻灰白色水泥花箱貼著卷簾門依次擺開。
箱內填滿營養土,每隻都種上了低矮的冬青。
底部不能塞進腳,也沒有尖銳棱角。
靠外一側還貼了醒目的反光條。
趙經理帶著保安重新測量。
最後,他隻能在驗收單上寫下不占用公共通道。
孩子們放學回來時,第一眼就看見了花箱。
豆豆試著推了兩下。
花箱紋絲不動。
“她真把門擋起來了。”
另一個孩子抱怨。
“那怎麼踢?”
蘇曼正坐在花壇邊聊天。
她抬頭看了一眼,故意放大聲音。
“人家不歡迎你們,別往前湊。”
“去停車區玩。”
“地方大,還沒人管。”
幾個孩子抱著球跑向車位。
豆豆爸爸下班回來,不但沒有阻攔,反而從後備廂拿出兩個塑料路障。
他把路障放在兩排車位之間。
“來,拿這個當球門。”
我站在車庫側門,看著那兩隻紅白色路障。
它們中間,正對著周哥剛買不到三個月的新車。
蘇曼注意到我的目光,冷笑一聲。
“看什麼?”
“現在總碰不到你家的門了吧?”
我收回視線。
“確實碰不到了。”
孩子們已經擺好足球。
豆豆往後退了幾步,一腳踢向停車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