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花箱擺好的第一天，我的車庫終於安靜下來。

沒有突然炸開的撞擊聲，也沒有孩子趴在門縫邊起哄。

我順利完成了客戶的第二輪提案。

這一次，我把確認郵件發出去，才聽見停車區傳來一陣歡呼。

孩子們已經在那裏踢了兩個多小時。

兩隻塑料路障被挪到車位中央。

豆豆守門，另外幾個孩子輪流射門。

第一次偏出去的足球擦過劉姐汽車的後視鏡。

劉姐正站在樓上陽台收衣服。

她探頭看了一眼。

發現後視鏡沒有掉，便隻衝下麵喊了一聲。

“輕點踢，別碰到車！”

蘇曼坐在花壇邊刷手機。

“知道了，小孩子有分寸。”

不到十分鐘，足球再次飛偏。

這一次，它正中周哥的車牌。

車牌發出一聲脆響，足球彈出去老遠。

周哥家的窗戶立刻打開。

“誰踢的？”

豆豆爸爸抬頭衝他擺手。

“沒事，軟球，砸不壞。”

周哥下樓檢查了一圈。

車牌上隻多了點灰，沒有明顯變形。

他原本已經沉下臉，見幾名家長都看著，隻能扔下一句。

“離車遠點。”

“真砸壞了，你們得賠。”

蘇曼笑起來。

“一隻兒童足球能有多大力氣？”

“林澄那破卷簾門用了多少年，早就該壞了。”

周哥朝我的花箱看了一眼，沒有接話。

他回去沒多久，幾個孩子便玩起了遠射比賽。

誰能從坡道口把球踢進兩個路障中間，誰就是第一名。

足球一次比一次飛得遠。

有一腳從兩輛車中間穿過去，滾進轉彎盲區。

我站在車庫門口，提醒了一句。

“那裏有車進出，別往坡道踢。”

豆豆爸爸立刻回頭。

“你管好自己家就行。”

“孩子現在沒碰你的門，你還想怎麼樣？”

蘇曼也笑了一聲。

“是不是大家不圍著你家轉，你心裏不舒服？”

我沒再說話。

該提醒的，我已經提醒過了。

停車區入口裝著公共監控。

物業群裏的投票、調解記錄和家長的選擇，也都保存得清清楚楚。

傍晚六點多，進出車輛逐漸多了起來。

豆豆把球擺在坡道最高處。

另外幾個孩子站在下麵起哄。

“踢遠一點！”

“踢到欄杆那裏！”

豆豆後退幾步，猛地助跑。

足球貼著地麵飛出去，越過路障，直衝轉彎盲區。

一個更小的孩子大叫。

“我的球！”

他想也沒想，拔腿追了過去。

與此同時，一輛送貨的白色麵包車正從入口駛入。

司機看見突然衝出來的孩子，猛打方向。

刺耳的刹車聲瞬間劃破停車區。

麵包車擦過消防柱，車尾橫甩出去。

“砰！”

入口旁的欄杆被整個撞開。

斷裂的金屬底座飛出去，砸在一輛停放的汽車上。

那輛車的警報驟然響起。

孩子們全愣在原地。

可事故沒有停。

麵包車卡在坡道邊緣，車輪還在空轉。

被撞歪的欄杆下方，傳來金屬摩擦聲。

緊接著，又是一聲更沉的巨響。

停車區裏十幾輛車像被同時驚醒，車燈接連閃爍，警報聲連成一片。

緊接著，又是一聲更沉的撞擊。

下一秒，整片停車區的車都炸了。

不是一輛。

是十幾輛車的警報同時炸響。

周哥第一個衝出樓道。

“誰撞我車了？”

業主群瞬間炸鍋。

“剛才什麼聲音？”

“停車區到底出什麼事了？”

一段搖晃的視頻剛被發出來，畫麵便突然黑了。

最後一幀裏，幾個孩子僵在坡道旁。

白色麵包車橫在入口。

它的後方，似乎還有一輛車正在緩緩往下滑。

所有人都發現不對了。

可還沒有人知道。

剛才飛出去的那顆足球，究竟給全小區闖下了多大的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