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喬含章被送進了重症監護室。
我的腿傷已經感染,也被轉進同一家私人醫院。
護士抽了六管血,又推我去做心臟超聲和配型檢查。
眼睛手術用不到這些。
我問了一句,護士立刻將床尾的記錄板翻了過去。
隔壁的搶救持續到淩晨。
病房門沒有關嚴,我聽見醫生說,喬含章的心肌病已經到了終末期。她隨時可能再次停搏,隻能盡快尋找合適的供體。
第二天下午,顧沉舟帶著律師進來。
一份器官捐獻文件落在我麵前。
我翻到最後一頁,看見了自己的名字。
眼睛還沒取,他們又看上了我的心臟。
“我是活人。”
律師低著頭,手裏的文件被捏出一道折痕。
顧沉舟卻很平靜。
“醫院會出具搶救記錄。之後,所有人都會以為你死於感染。”
他說這句話時,甚至沒有看我。
仿佛要處理的不是一條命,隻是一件用舊了的替代品。
我握住鋼筆,筆尖在紙上洇開一團墨。
“我不簽。”
“含章等不起。”
顧沉舟抓住我的手,將拇指按進印泥,又重重壓在簽名處。
醫生站在門邊,終於開口:“顧先生,捐獻必須出於本人意願。”
顧沉舟轉頭看了他一眼。
“你隻負責讓含章活下來。”
醫生沒有再說話。
入夜後,護士給我換上手術服,又往輸液袋裏推進一支沒有標簽的藥。
冰涼的液體進入血管,舌根很快開始發麻。
我閉上眼,等腳步聲消失,立刻拔掉針頭。
殘餘藥液被我抽進床頭的空針管,藏進了枕下。
隨後,我托清潔工給喬含章帶了一句話。
墜樓那天,她丟了一件東西。
那東西足夠證明我沒有推她。
我當然什麼都沒有。
可半小時後,門鎖還是輕輕響了。
喬含章坐著輪椅進來,先讓保鏢檢查了房間,又親眼看過輸液袋,才把人趕到走廊盡頭。
“沒有我的允許,不準過來。”
門關上後,她停在兩米外。
“東西在哪兒?”
我的雙手還被束縛帶固定著,眼睛也閉著。
她等了一會兒,才推著輪椅靠近床邊。
“薑嫵?”
我沒有動。
喬含章伸手去摸枕頭。
她的手指剛探進枕下,我便掙出早已割鬆的右手,將針管紮進她的手臂。
藥液全部推進去。
喬含章掙紮著要後退,輪椅卻撞上病床。
她張嘴想叫,我死死捂住她的嘴,直到她軟倒在床沿。
她的手機落在地上。
我用她的臉解開屏幕,以她的名義給保鏢發了消息。
十分鐘後,讓轉運人員直接進來,不許任何人打擾。
我放低病床,扯住床單,將她一點點拖上去。
斷腿每用一次力,碎骨便往肉裏碾一寸。
等我替她換好腕帶,渾身已經濕透,嘴裏全是血。
手術帽遮住頭發,氧氣麵罩蓋住大半張臉。
足夠了。
轉運人員進來時,隻核對了腕帶。
我躲在衛生間,聽著病床被推出門外。
顧沉舟的聲音從走廊傳來。
“直接送手術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