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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二天,我拿著那張文書去見裴寂川。

他正在替薑照雪挑選結契用的發冠。

桌上放著三隻玉盒。

薑照雪指著其中一隻,輕聲詢問他的意見。

裴寂川隻看了一眼。

“第三隻。”

我站在門外,手指不自覺攥緊。

第三隻發冠上嵌著月白色靈石。

五年前我逛山下集市,曾在首飾攤前多看了幾眼。

裴寂川當時嫌它做工粗糙,拉著我離開。

後來他親手畫了一張發冠圖樣,說等公開那日,會讓人做一隻更好的。

如今圖樣成真。

戴它的人卻不是我。

薑照雪先看見我。

她起身讓出位置。

“雲姑娘,我正想去找你。”

“這件婚服有幾處不合適,師兄說你擅長針線,能不能勞煩你......”

“不能。”

我打斷了她。

薑照雪微微一怔,沒有生氣,隻是收回了手。

裴寂川神色不悅。

“她不知道我們的事。”

“所以我就應該幫她準備婚服?”

我把文書拍在桌上。

“裴寂川,解釋。”

他看清上麵的內容,臉色驟然變了。

“你從哪裏找到的?”

“我的房間。”

我緊緊盯著他。

“為什麼會有你的簽字?”

裴寂川沉默許久。

“十年前,你昏迷不醒。”

“師尊說隻有結下替劫契,才能保住你的性命。”

“文書上寫的明明是我替你擋劫。”

“師尊當時說,這是掩人耳目的寫法。”

他抬眼看我。

“棲遲,我以為承擔死劫的人是我。”

這句話不像謊言。

十年前,他隻有十五歲。

那時的裴寂川雖然冷淡,卻不會拿我的性命換自己平安。

可十年過去,他一次也沒有重新確認過。

“你從未問過晏歸衡?”

“命契結成後,你醒了,我也沒有不適。”

“我以為這件事已經結束。”

“你沒有不適,是因為不適都在我身上。”

我拉開衣領,露出心口的兩道灼痕。

第一道,是他十八歲渡劫時留下的。

那一夜,他隻覺得胸口發熱。

我卻在藥廬昏迷了七天。

醒來後,晏歸衡告訴我,如果讓裴寂川知道,他會強行解除契約。

而強行解除的後果,是我們兩人都會死。

第二道,是兩年前他鎮壓護山陣時留下的。

他在眾人的歡呼中成為少主。

我獨自在雲岫峰咳了三個月的血。

裴寂川以為我隻是舊疾發作,甚至因為忙著繼任,半個月沒有來看我。

我曾經覺得,隻要他平安就好。

可現在,他要和別人結婚了。

我不願再為一個不肯承認我的人付出第三條命。

裴寂川伸手碰向傷痕。

我後退避開。

“我不知道。”

他的聲音第一次有了慌亂。

“棲遲,我真的不知道。”

“現在知道了。”

我把文書推給他。

“解除替劫契。”

他沒有答應。

“我會先問清楚。”

“問誰?”

“師尊。”

我笑出了聲。

“當初騙你簽下文書的是他,隱瞞我受傷的也是他。你還要問他?”

裴寂川的眼神變冷。

“師尊將我養大,也救過你的命。”

“不能憑一張文書便認定他有意害你。”

原來到了這一刻,他仍舊選擇相信晏歸衡。

我沒有再爭辯。

爭到最後,也不過是逼他再一次告訴我,誰比我值得信任。

薑照雪站在旁邊,臉色發白。

她顯然不知道事情會牽涉到我的性命。

“師兄,不如先推遲結契。”

裴寂川卻搖了搖頭。

“護山陣近來不穩,不能推遲。”

他說完看向我。

“你留在雲岫峰。”

“繼任大典後,我會查清真相。”

我平靜地問:“如果真相與你師尊說的一樣呢?”

“我會替你解除契約。”

“如果不一樣?”

裴寂川停頓片刻。

“師尊不會拿你的命開玩笑。”

這便是他的答案。

他不是完全不信我。

隻是在我和養育他十幾年的師尊之間,他認為被犧牲的人隻能是我。

我收起文書,轉身離開。

裴寂川追出門,握住我的手臂。

“你要去哪裏?”

“歸雁穀。”

“不準。”

“裴寂川,我不是來征求你同意的。”

他沉下臉,抬手結出一道禁製。

靈光纏上我的手腕。

同心鈴發出一聲脆響,第三道裂紋浮現。

“繼任大典以前,你不能離開青衡宗。”

裴寂川看著我,語氣放軟。

“等我三天。”

又是等。

我望著束縛住手腕的靈光,忽然不再生氣了。

“好。”

我輕輕點頭。

“這是最後三天。”

他以為我答應留下,眉眼終於鬆緩。

可他不知道,同心鈴隻要再裂一道,所有禁製都會失效。

當天夜裏,我夢見了第一個女人。

她跪在火中,把自己的心按進一個少年的胸膛。

少年有著裴寂川的臉。

女人抬起頭。

那張臉,與我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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