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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繼任大典前一夜,裴寂川留在了雲岫峰。

這是他宣布婚契後,第一次沒有被薑照雪叫走。

他替我帶來山下的桂花糖。

我從前很喜歡。

每次他惹我生氣,便會買一包回來,放在桌上等我自己消氣。

如今糖還是一樣的甜,我卻沒有伸手。

裴寂川坐在對麵。

“師尊承認,當年的文書確實有問題。”

我抬起眼。

“所以呢?”

“他說靈族血脈可以承受焚心劫,卻不會真正危及性命。”

“你心口的傷隻是契約留下的印記。”

我把袖中的帕子放到桌上。

上麵是我方才咳出的血。

“這也隻是印記?”

裴寂川的臉色驟然難看。

他抓住我的手腕,將靈力探入經脈。

下一瞬,他的指尖猛地一顫。

我的靈脈已經枯竭大半。

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

而是十年裏,一點點替他承受反噬的結果。

“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他聲音發緊。

我幾乎要被這句話逗笑。

“第一次受傷時,我去找過你。”

“你正在閉關,晏歸衡不許任何人打擾。”

“第二次受傷時,你成為少主,忙著處理宗門事務。我告訴你胸口疼,你讓藥廬給我換藥。”

“裴寂川,我不是沒有說。”

“隻是每一次,你都覺得我的事情可以晚一點。”

他的手越來越冷。

“明日的結契取消。”

我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可片刻後,他又補了一句。

“先推遲到你的傷勢穩定。”

隻是推遲。

不是不要。

我抽回手。

“沒有必要。”

“棲遲。”

他終於露出怒意。

“你一定要在這個時候與我賭氣嗎?”

“我沒有賭氣。”

“那你為什麼不肯接受?”

“因為我不想再等你安排。”

我取出那份文書,當著他的麵放到燭火上。

紙角被點燃,火焰很快吞噬了他的名字。

裴寂川猛地站起。

“你做什麼?”

“燒掉不屬於我的承諾。”

“文書燒毀,契約也不會消失。”

他扣住我的手。

“想解除替劫契,隻能在問心台上,由結契的兩個人共同完成。”

“那就明日在問心台解除。”

他拒絕得沒有一絲遲疑。

“不行。”

“為什麼?”

“解除時會反噬你我。”

“至少這次,我們一起承擔。”

裴寂川沉默了。

他不願意。

或者說,他不敢拿宗門繼任與自己的性命冒險。

我慢慢抽出手。

“你看,你不是舍不得我受傷。”

“你隻是希望我繼續替你受傷。”

“我沒有這樣想。”

他臉色發白,語氣卻仍舊強硬。

“給我時間,我一定會找到兩全的辦法。”

“你想要的兩全,是你繼任宗主、娶薑照雪,也繼續把我留在這裏。”

“棲遲,我沒有要娶她一輩子。”

“可你準備藏我一輩子。”

他沒有再說話。

屋外傳來鐘聲。

繼任大典即將開始。

裴寂川換上我最後一次替他整理的禮服。

離開前,他把一塊少主令放在桌上。

“有它在,沒有人能傷你。”

我看著那塊令牌。

“包括你嗎?”

他的腳步頓住。

最後卻什麼都沒說。

午時,問心台上擠滿了賓客。

裴寂川從晏歸衡手中接過宗主印。

接下來便是結契儀式。

薑照雪站到他身邊,臉上沒有多少喜色。

她不是惡人。

甚至在上台前,曾派人問我是否真的願意。

可她的遲疑改變不了裴寂川的選擇。

結契陣亮起時,我走上問心台。

眾人紛紛看向我。

裴寂川眉心緊鎖。

“你怎麼出來的?”

我抬起手。

腕間同心鈴已經布滿裂紋。

“我來解除命契。”

台下一片嘩然。

晏歸衡冷聲斥責:“今日是少主繼任大典,不容你胡鬧。”

“當年替我簽下文書的人是裴寂川。”

我隻看著他。

“解除契約,也隻需要他的回答。”

裴寂川向我走來,壓低聲音。

“先回去。”

“你若今日不答應,我便自己毀掉同心鈴。”

他神色驟變。

“你會死。”

“我繼續留下,也隻是在等第三次替你死。”

我把同心鈴摘下來,放在掌心。

“裴寂川,你要婚契,還是要我?”

這是我第一次逼他選擇。

他看著我,又看向身後的宗主印與薑照雪。

晏歸衡提醒他,護山陣正在等新任宗主結契。

賓客也在等待。

他若在此刻放棄,便意味著承認青衡宗十年前用靈族遺孤替少主擋劫。

良久,裴寂川閉了閉眼。

“棲遲,別逼我。”

我聽懂了。

我笑了一下,把同心鈴放進他的手裏。

“那就由你來。”

“解除它,我不再打擾你。”

他握著鈴,指節泛白。

“我隻是暫時封住契約。”

“等查清真相,我會去找你。”

“好。”

我沒有戳破他留給自己的退路。

裴寂川抬手,親自注入靈力。

銀鈴在他掌心碎裂。

命契斷開的刹那,劇痛貫穿心脈。

我咽下喉間的血,朝後退了兩步。

他本能地想扶我。

我避開了。

“裴宗主。”

這是我第一次這樣叫他。

“願你得償所願。”

我轉身走下問心台。

裴寂川站在原地,像是想追來。

晏歸衡卻把宗主印交到他手中。

大典鐘聲再度響起。

他最終沒有邁出那一步。

當天夜裏,我離開青衡宗,獨自進入歸雁穀。

裴寂川結束大典後趕回雲岫峰。

屋子已經空了。

桌上隻放著三塊命牌。

第一塊寫著:雲棲遲,為裴寂川承第一劫,心脈盡碎。

第二塊寫著:雲棲遲,為裴寂川承第二劫,靈根枯損。

第三塊沒有日期。

隻有一行剛剛浮現的血字。

【第三劫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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