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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裴寂川成婚前,需要試穿宗主禮服。

他讓弟子把衣服送到雲岫峰。

過去每一件重要禮服,都是我替他整理。

我熟悉他肩背的尺寸,知道他不喜歡衣領太高,也知道腰封收得過緊,會壓到他的舊傷。

衣服送來時,我沒有碰。

負責送衣的小弟子不知所措。

“雲姑娘,少主午後便要試穿。”

“送去給薑照雪。”

“薑師姐說,她不懂少主的習慣。”

我淡淡看了他一眼。

“我也快不需要懂了。”

小弟子隻能抱著衣服離開。

一個時辰後,裴寂川親自來了。

他把禮服放到桌上。

“別拿旁人撒氣。”

“我沒有。”

“照雪並未招惹你。”

“所以你覺得我是在針對她?”

裴寂川壓下不耐。

“你明知道她不是自願結契。”

“她受師尊撫養,無法違背安排。你若心裏不舒服,可以對我說,不必為難她。”

我望著他。

“你竟然知道無法違背安排的人會委屈。”

他被我的話刺得臉色一沉。

“棲遲。”

“我隻是沒有想到,你現在連為她取衣服都舍不得。”

我伸手解開禮服。

改了五年,最後一次也不差這一件。

裴寂川站在我麵前,張開雙臂。

我替他束緊腰封,手指從他胸前掠過時,他忽然握住了我的手。

“你在發抖。”

“昨夜沒睡好。”

他拉開我的袖口。

腕間纏著厚厚的白布,邊緣依舊滲著血。

裴寂川臉色驟變。

“怎麼傷的?”

“煉藥時不小心割到。”

“藥廬的人都是廢物嗎?”

他轉身便要去問罪。

我拉住他。

“是我自己劃的。”

裴寂川看了看桌上的玉匣,像是終於明白了什麼。

“護心丹用的是你的血?”

我沉默了一瞬。

“隻是藥引。”

他立即將玉匣推遠。

“以後不準再煉。”

若是從前,他這句話足以讓我心軟。

我會覺得他終於知道心疼我。

可他明日便要娶別人。

如今這一點遲來的關心,隻顯得可笑。

“好。”

我答應得太快,裴寂川反而盯住了我。

“你沒有別的話?”

“你希望我說什麼?”

“至少別用這種態度。”

他伸手撫過我的臉,聲音放輕。

“我知道你不高興。”

“等繼任大典結束,我陪你去山下住幾日。”

我曾經很喜歡他這樣哄我。

裴寂川不善表達,每次做錯事情,隻會笨拙地提出補償。

我也總會順著台階下來。

可是這一次,他要用三日相伴,補償一場屬於別人的婚契。

“我不去。”

他神色微滯。

“你以前一直想去看臨河的花燈。”

“今年不想看了。”

“那你想去哪裏?”

我望進他的眼睛。

“歸雁穀。”

裴寂川的手停在半空。

歸雁穀是十年前我們相遇的地方。

也是靈族覆滅之地。

宗門認定靈族私開禁陣,招來災火,我是唯一活下來的孩子。

晏歸衡不許我靠近那裏。

但同心鈴出現裂紋後,我便不斷夢見穀中舊事。

夢裏有三個看不清麵目的女子。

她們死在不同的地方,手腕上卻都戴著同樣的銀鈴。

我懷疑,那是我失去的記憶。

“師尊說過,那裏煞氣未散。”

裴寂川直接拒絕。

“你不能去。”

“我需要取回族中的命冊。”

“為了什麼?”

“查清我和你的命契。”

他眸光一沉。

“你想解除?”

“是。”

裴寂川忽然扣住我的肩膀。

“我不同意。”

我看著他,忍不住問:“你都要娶別人了,憑什麼不同意?”

“婚契與同心契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同心契是你我之間的事。”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

“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能解除。”

我終於看懂了。

裴寂川不願意承認我,卻同樣無法接受我不再屬於他。

他可以與別人結契,可以把我留在見不得光的雲岫峰,也可以認為這一切都是責任所迫。

可隻要我試圖離開,他便會覺得我背叛了曾經的承諾。

“你若不陪我,我自己去。”

我掙開他的手。

裴寂川聲音冷下來。

“沒有宗主令,誰也不能進入歸雁穀。”

“我會讓守穀弟子攔住你。”

院外傳來薑照雪的聲音。

“師兄,試禮的時辰到了。”

裴寂川向門外看了一眼。

我把最後一枚扣子係好,退開兩步。

“去吧。”

他似乎想再說什麼。

薑照雪又喚了一聲。

裴寂川最終轉身離開。

走到院門時,他不忘警告我。

“別去歸雁穀。”

我沒有回答。

當晚,我用心頭血解開了他留在院外的禁製。

準備離開時,床頭那隻木雕忽然倒下。

下麵壓著一張已經泛黃的紙。

那是十年前,晏歸衡把我帶回青衡宗時簽下的收留文書。

最後一行清楚寫著:

【靈族遺孤雲棲遲,自願為少主承擔三次焚心死劫。】

而簽字的人,不是我。

是裴寂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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