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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硯秋成為我男朋友以後，語音數量漲得很快。

第一百五十條，是叫我起床。

第二百條，是提醒我帶傘。

第三百條，是我胃疼時，他隔著電話教我找藥。

第三百六十七條，是他第一次說想我。

那天我在外地參加創業訓練營。

白硯秋不喜歡我去。

原因是負責訓練營的學長程嶼，曾經追過我。

我說：

“他現在不追了。”

“為什麼？”

“被我拒絕了。”

“拒絕以後還能一起創業？”

“感情失敗，不代表商業價值歸零。”

白硯秋在電話裏沉默。

我知道他生氣了。

這種情緒很適合采集。

可他不肯說。

我故意問：

“你是不是吃醋？”

“沒有。”

“那我掛了。”

“簡繁。”

“嗯？”

“你住哪間酒店？”

“問這個幹什麼？”

“隨便問。”

“單人間。”

“程嶼呢？”

“我隔壁。”

電話那頭安靜了足足五秒。

實際上，程嶼住在另一棟樓。

但事實沒有情緒價值。

誤會才有。

“你們團隊沒人了嗎？”

白硯秋問。

“有。”

“為什麼他住你隔壁？”

“方便討論。”

“討論到幾點？”

“不確定。”

“簡繁，你有沒有一點邊界感？”

他的語速比平時快了百分之十四。

呼吸加重。

尾音壓低。

典型的克製性嫉妒。

我打開電腦，悄悄記錄。

“我們隻是工作。”

“你跟我也是從工作開始的。”

我手指頓住。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

“白硯秋，你現在是在質疑我？”

“我沒資格？”

“有。”

我回答得很快。

他反而沒話了。

幾秒後，他低聲說：

“那你換個房間。”

“滿房。”

“我給你訂別的酒店。”

“太遠。”

“那我過去。”

“你明天有專業課。”

“我請假。”

“沒必要。”

“對你來說，什麼才有必要？”

這句話裏的情緒非常好。

不隻是嫉妒。

還有輕微的委屈、無力和自我懷疑。

“夜航”的現有模型無法做出這麼複雜的層次。

我在鍵盤上敲下標簽。

白硯秋聽見聲音。

“你在幹什麼？”

“記東西。”

“現在？”

“靈感。”

“跟誰有關？”

“你。”

他的呼吸停了一下。

“寫什麼？”

我看著屏幕上的“嫉妒狀態樣本”。

笑了笑。

“你吃醋的時候，聽起來很值錢。”

電話那邊沉默兩秒。

白硯秋低聲罵了一句。

“簡繁，你有病。”

“你不是說我的聲音問題可以治嗎？”

“你的腦子治不了。”

“那你還喜歡？”

“不喜歡。”

“哦。”

我故意不說話。

半分鐘後，他又開口：

“你換不到房間，就把門鎖好。”

“嗯。”

“不要和他單獨喝酒。”

“嗯。”

“工作結束給我發消息。”

“還有嗎？”

“沒有。”

“那我掛了。”

“等等。”

我等著。

他像不情願，又像認命。

“我想你。”

第三百六十七條。

低聲，直白，帶著剛吵完架的餘溫。

我保存下來。

心口卻有一點不舒服。

不是愧疚。

愧疚太影響效率，我很少產生。

更像是一件原本清楚標價的商品，忽然多出一部分無法歸類的附加成本。

訓練營第三天，程嶼向投資人演示了“夜航”的測試版。

產品的聲音仍是普通授權聲源。

機械，穩定，沒什麼人味。

投資人聽完，隻問：

“這種陪伴軟件，和市場上的產品有什麼區別？”

我回答：

“它最終會根據用戶的真實狀態調整情緒，而不是隻會說正確的話。”

“怎麼實現？”

“需要更完整的情緒樣本。”

“你有嗎？”

“快有了。”

“聲源授權呢？”

我停頓了一下。

“也快了。”

會議結束後，程嶼問：

“你真打算用白硯秋？”

“嗯。”

“他知道嗎？”

“不完整知道。”

“那就是不知道。”

“他知道我在做聲音項目。”

“知道你拿他的語音訓練嗎？”

我沒回答。

程嶼看著我。

“簡繁，創業不是詐騙。”

“區別在於最後能不能創造價值。”

“如果他不同意呢？”

“等產品做出來，他會看見價值。”

“也可能隻看見你騙他。”

我合上電腦。

“那是上線後的問題。”

回學校那晚，白硯秋來高鐵站接我。

他站在出口，手裏沒有花。

隻有一杯溫水和一條圍巾。

“為什麼不買花？”

我問。

“花不能潤嗓子。”

“我又不唱歌。”

“你不是每天練？”

“你還真信我能學會？”

他臉色一沉。

我趕緊改口。

“可以學會。”

他把圍巾繞在我脖子上。

動作很輕。

“程嶼沒送你？”

“送什麼？”

“花。”

“送了。”

白硯秋的手停住。

我從包裏拿出一朵紙折的玫瑰。

訓練營統一發的紀念品。

他看了兩秒，奪過去扔進垃圾桶。

“白硯秋，那也是錢。”

“多少錢？”

“成本大概三毛。”

他從錢包裏拿出一塊硬幣塞給我。

“不用找。”

“多了七毛。”

“精神損失費。”

我笑出了聲。

白硯秋看著我，忽然低頭抱住我。

“以後別騙我。”

他說。

我臉上的笑停了一瞬。

“哪方麵？”

“所有。”

“這要求太寬泛。”

“那就感情。”

他抱得更緊。

“別拿我練習。”

站台廣播在身後響起。

我看著玻璃裏我們的倒影。

我本來可以答應。

承諾是世界上成本最低的東西。

可我不知道為什麼，隻說了一句：

“盡量。”

白硯秋鬆開我。

“盡量是什麼意思？”

“人不可能保證永遠不犯錯。”

“你已經準備犯了？”

“風險提示。”

“簡繁。”

“好。”

我抱住他的腰。

“我不騙你。”

白硯秋終於笑了。

那一刻，我聽見自己腦子裏有一個很清晰的聲音。

假的。

可我沒有收回。

因為“夜航”的測試用戶已經達到十萬。

投資人給我三個月。

白硯秋的情緒庫，完成度百分之六十二。

放棄的成本太高。

而我從來不做虧本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