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硯秋的第一百條語音,是罵我。
起因是我在校創業中心熬了兩個通宵。
第三天早上,他在琴房見到我,臉直接黑了。
“你昨晚幾點睡的?”
“四點。”
“前天呢?”
“沒睡。”
“你想死?”
“暫時沒有。”
“那你為什麼糟蹋身體?”
我靠在鋼琴邊。
“創業初期,時間就是成本。”
“命不是?”
“命是固定資產。”
“壞了呢?”
“計提減值。”
他盯著我。
“簡繁。”
“怎麼了?”
“你腦子是不是隻有錢?”
我想說,還有你。
但這句話我以前用過。
效果太好,容易形成依賴。
我換了一個回答。
“還有產品。”
白硯秋被我氣走了。
十分鐘後,他發來一條長語音。
從熬夜對聲帶、心臟和內分泌的影響,罵到我不吃早餐。
三分十二秒。
情緒飽滿。
結構清晰。
中間有兩次停頓,三次壓著怒火換氣。
我聽完,立刻導入係統。
標記:
憤怒,擔憂,克製。
適用場景:用戶長期透支身體時的強製關懷。
周策在後台看見文件,問我:
“你把人惹生氣,就為了采這個?”
“不是。”
“那為什麼?”
“意外收獲。”
嚴格來說,我沒有騙他。
我確實忙了兩個通宵。
也確實差點在琴房睡著。
白硯秋隻是把我的風險,變成了可以複製的關心。
我們的關係在那年冬天變得很奇怪。
沒有人正式表白。
卻每天一起吃飯、上課、去琴房。
他會在晚上十一點問我回宿舍沒有。
我會在他演出前替他準備溫水和潤喉糖。
聲樂係的人默認我們在一起。
音樂科技專業的人則默認我抓到了一個免費助教。
兩邊都沒錯。
聖誕節那天,學校有晚會。
白硯秋唱壓軸。
我坐在最後一排,戴著帽子。
他上台前,所有攝像設備都被工作人員再次提醒不得錄製。
舞台暗下來。
第一束燈落在他身上。
他沒有伴奏。
隻唱了第一句,我身邊的女生就開始掉眼淚。
我不太理解。
悲傷居然可以通過空氣傳播,還不收流量費。
不過白硯秋確實有這種能力。
他唱歌時,和說話完全不同。
平時的他把情緒鎖得很緊。
到了旋律裏,鎖像不存在。
我第一次產生一個很不專業的念頭。
如果“夜航”能擁有這種情緒,用戶可能會愛上它。
不是喜歡。
是愛。
愛意味著日活、留存和持續付費。
也意味著更高估值。
演出結束後,白硯秋沒參加慶功宴。
他從後台跑出來找我。
“聽見了嗎?”
“聽見了。”
“怎麼樣?”
“比彩排好。”
“隻是比彩排好?”
“高音有一點緊。”
他臉上的期待迅速消失。
“算了。”
他轉身。
我拉住他的衣角。
“但我喜歡。”
白硯秋停下。
後台門口人來人往。
他低頭看我。
“喜歡什麼?”
“你唱歌。”
“隻喜歡歌?”
這問題不在計劃裏。
我沒立刻回答。
他像等得有點難堪,移開目光。
“當我沒問。”
“也喜歡你。”
我說。
四周很吵。
他卻像沒聽清。
“什麼?”
“白硯秋。”
我抬起頭。
“我說,我也喜歡你。”
這句話有百分之七十是項目推進需要。
剩下百分之三十是什麼,我當時沒有分析。
分析感情和拆解音頻一樣。
隻要切得足夠細,就很難再聽見完整的聲音。
白硯秋盯著我看了很久。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知道。”
“簡繁,我不接受你明天反悔。”
“可以。”
“也不接受你拿我練習戀愛。”
我笑了。
“我又不是沒事做。”
這是真的。
我很忙。
如果不是他足夠值錢,戀愛對我來說屬於低效活動。
他伸手抱住我。
很用力。
我臉貼在他胸口,能聽見心跳快得不像一個專業聲樂生該有的節奏。
“你心跳好快。”
我說。
“閉嘴。”
“呼吸也亂。”
“簡繁。”
“這會影響發聲嗎?”
白硯秋低頭吻我。
他大概認為,這是讓我閉嘴最快的方式。
事實證明,確實有效。
那個吻很輕。
他小心到像怕碰壞什麼。
我卻在想,人接吻時的呼吸能不能用來訓練虛擬伴侶的親密距離。
這個念頭隻出現了一秒。
下一秒,我沒有繼續想。
晚上回宿舍後,他發來一條語音。
“到宿舍了嗎?”
我回複:“到了。”
他又發:
“早點睡。”
然後是第三條。
“晚安,女朋友。”
我戴著耳機聽了兩遍。
第二遍時,我發現自己在笑。
不是因為樣本質量。
至少不全是。
我把它存進訓練庫。
編號:BYQ100。
戀愛確認後的第一次晚安。
親密程度:高。
依戀程度:輕度。
商業價值:優秀。
私人價值那一欄,我沒有填寫。
因為項目表裏沒有這個選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