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院推免答辯前一周,那名當事學生再次翻供。
他不僅指認紀聞舟教他提供虛假陳述,還拿出一份錄音。
錄音裏,紀聞舟讓他“隻說對自己有利的部分”。
如果不能證明對話背景,紀聞舟會被暫停學籍審查,也將失去推免資格。
喬若黎拿出一段走廊監控。
畫麵裏,我在錄音形成前,單獨與那名學生談了十分鐘。
視頻沒有聲音。
也看不見談話前後發生了什麼。
她把電腦推到紀聞舟麵前,眼淚已經落下來。
“我不想懷疑南溪。”
“所以一直沒有提交。”
“可現在錄音指向你,如果我再隱瞞,整個援助中心都要承擔責任。”
紀聞舟盯著監控。
“視頻從哪來的?”
“顧教授。”
我站在門口,聽見這個名字,心裏最後一點僥幸也消失了。
三年前舊案重啟後,顧教授曾作為校外專家參與評議。
他很可能早就認出了我。
那封匿名郵件,也許就是他發來的。
我走進辦公室。
“完整監控呢?”
喬若黎搖頭。
“我拿到的隻有這部分。”
“你明知道當事學生先找過你,為什麼接觸記錄裏沒有寫?”
她臉色蒼白。
“他隻是向我詢問推免加分的規定。”
“這和案子無關。”
“他不是法學院學生,為什麼問你推免?”
喬若黎的嘴唇動了動。
紀聞舟擋在我們之間。
“南溪,現在最重要的是錄音。”
又是這樣。
隻要喬若黎無法回答,他就會替她結束問題。
我看著他。
“你相信是我讓那個人指認你嗎?”
紀聞舟眉頭緊鎖。
“我沒這樣說。”
“那你隻回答信不信。”
“別考慮援助中心,也別考慮喬若黎的推免。”
“紀聞舟,你信不信我沒有陷害你?”
辦公室裏安靜得能聽見空調運轉的聲音。
他的目光不斷變化。
我曾無數次幻想,如果有一天三年前的事重演,他會不會堅定站在我身邊。
現在答案就在眼前。
喬若黎突然摘下胸前的工作牌。
“算了。”
“都是因為我。”
“我退出推免,也退出援助中心。”
“隻要學院不再調查聞舟,我可以承擔全部責任。”
她轉身要走。
紀聞舟立即攔住她。
“這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
安撫完她,他再次看向我。
眼裏已經有了決定。
“把你和當事人的完整談話交出來。”
“讓學院核查。”
“如果與你無關,我會當眾道歉。”
我輕聲重複:“道歉?”
“南溪,我必須對所有參與援助的人負責。”
“不能隻憑一句相信你,就無視現有證據。”
我忽然笑了。
“所以你還是沒有選我。”
“這不是選誰的問題。”
“每次你這樣說,都已經選完了。”
我把一份談話摘要放在桌上。
裏麵能夠證明,紀聞舟那句所謂“隻說有利部分”,是在提醒當事人不要猜測、隻陳述親身經曆。
這足以暫時洗清他的誘導嫌疑。
但完整錄音和我問出的四處矛盾,我沒有交。
那是我最後能夠保護自己的東西。
紀聞舟看完摘要,鬆了一口氣。
“你明明有這些,為什麼不早點拿出來?”
“因為我想知道,沒有證據的時候,你會不會信我。”
他神情僵住。
我已經轉身離開。
當晚,我辦理了聯合培養和宿舍退住手續。
又向學院提交退出案例項目的申請。
紀聞舟送我的那支鋼筆,被我放進盒子裏。
三年前我無法開口後,再也不願參加公開答辯。
是他把鋼筆送給我,告訴我不會說也沒關係,可以慢慢寫。
我曾因此以為,他愛的是完整的我。
如今才明白,他能接受我的沉默,隻是因為沉默不會給他添麻煩。
淩晨,紀律委員會突然發布通知。
明天下午,將對紀聞舟涉嫌誘導陳述一事舉行公開聽證。
如果當事學生堅持指控,他的推免和實習資格都會被暫停。
不久後,紀聞舟給我打來電話。
“南溪,你手裏是不是有完整錄音?”
我看著已經收好的行李箱。
“有。”
他的呼吸明顯一鬆。
“明天帶來,好嗎?”
我閉上眼。
“我會去聽證。”
“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