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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聽證開始前,紀聞舟一直等在禮堂外。

他看見我,快步迎上來。

“錄音帶了嗎?”

我的包裏放著手機和一份打印好的提問記錄。

“帶了。”

紀聞舟伸出手。

我沒有交給他。

“我自己提交。”

他察覺到我的疏離,聲音放緩。

“昨晚我太著急,語氣不好。”

“等聽證結束,我們把所有事情說清楚。”

喬若黎從禮堂裏出來。

她臉色蒼白,手裏攥著自己的推免材料。

“南溪,當事學生已經到了。”

“他堅持說聞舟教他撒謊。”

“你如果知道什麼,千萬別再隱瞞。”

我沒有看她。

聽證開始後,那名學生坐在陳述席上,一口咬定紀聞舟要求他隱瞞事實。

顧教授作為項目指導老師,提交了剪輯錄音和我的接觸監控。

他平靜地表示:

“宋南溪曾違規取走記錄,也曾私下接觸當事人。”

“不能排除她與紀聞舟共同影響陳述的可能。”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我。

紀律老師問紀聞舟,是否知道我單獨談話的內容。

他沉默兩秒。

“我不知道。”

“那你是否相信她沒有參與誘導?”

紀聞舟看向我。

我在等。

哪怕到了最後一刻,我仍在等他給出一句不需要證據的相信。

可他隻低聲開口:

“我希望先聽完整錄音。”

我的心在那一刻徹底安靜。

他願意替我承擔後果。

也願意繼續愛我。

卻始終不肯在真相出現之前選擇相信我。

我站起身。

喉嚨像被什麼緊緊攥住。

三年前的聽證席、閃爍的鏡頭和隊友躲閃的目光,全部重疊在眼前。

有人低聲議論:

“她不是不能公開發言嗎?”

“聽說心理課彙報都要別人代替。”

顧教授看著我,眼底掠過一絲篤定。

他認定我開不了口。

也認定即使我擁有證據,也隻能交給紀聞舟,由他替我解釋。

我慢慢走到陳述席前。

“我申請詢問當事人。”

聲音有些啞。

但足夠清楚。

禮堂裏驟然安靜。

顧教授臉色變了。

紀律老師確認我願意承擔詢問壓力後,給了我十分鐘。

我沒有播放錄音。

隻看著那名學生。

“你說紀聞舟在九月十二日晚上要求你隱瞞處分原因,對嗎?”

“對。”

“談話地點在哪裏?”

“援助中心三號室。”

“誰為你開的門?”

“喬若黎。”

喬若黎猛地抬頭。

我繼續問:

“你此前說,自己九點才到學校。”

“可三號室八點半後不允許借用。”

“你為什麼能進去?”

他支吾著解釋,是喬若黎提前預約。

“所以你在見紀聞舟之前,先見了喬若黎?”

“隻是碰巧。”

“你向她谘詢了什麼?”

“推免加分。”

“你不是本院學生,也沒有推免資格,為什麼谘詢這個?”

他的臉色開始發白。

我沒有給他喘息時間。

十一個問題之後,他的說法已經改了四次。

第十二問,我把一張留校申請表放到桌上。

“喬若黎是否承諾,隻要你指認紀聞舟,顧教授就會幫你保住留校察看期間的住宿資格?”

他徹底崩潰。

“我隻是想留下來。”

“顧老師說,紀聞舟一定會保住宋南溪。”

“隻要我把責任放到他身上,學院就會盡快結案。”

禮堂裏一片嘩然。

我播放完整錄音。

紀聞舟所謂“隻說對自己有利的部分”,完整原話是:

“不要為了迎合任何人修改經曆,隻說自己親眼看見、親耳聽見的事實。”

他沒有誘導。

從頭到尾,他都在阻止那名學生撒謊。

紀律老師撤銷對他的臨時指控。

評審席上,一名老教授忽然站起來。

“你是宋明瀾?”

我平靜地點頭。

“是。”

曾經保持全國模擬法庭最高個人分、後來因誘導證人銷聲匿跡的宋明瀾,和他們眼裏連課堂發言都無法完成的宋南溪,終於重疊在一起。

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卻隻看向紀聞舟。

他眼裏有震驚、有心疼,也有來不及掩飾的悔意。

我把退出項目的申請放在他麵前,又將那支鋼筆一並留下。

“你的清白,我還給你了。”

“我們也到這裏吧。”

紀聞舟驟然抓住我的手腕。

“南溪,你為什麼從來沒有告訴我?”

“告訴你以後呢?”

我看著他。

“如果我不是宋明瀾,隻是一個不能替你翻案的宋南溪,你就會相信我嗎?”

他張了張嘴,無法回答。

我抽回手。

“我不告訴你,是因為我希望你愛的是宋南溪。”

“不是那個能替你贏下聽證的傳奇辯手。”

“我愛的一直是你。”

“可在你不知道我有用的時候,每一次被犧牲的都是我。”

紀聞舟僵在原地。

我沒有再回頭。

當天晚上,我坐上了離開江臨的高鐵。

他回到我們合租的公寓時,屬於我的東西已經全部消失。

桌上放著鑰匙、退租單和聯合培養通知。

通知下麵,是我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這一次,不用你替我決定什麼時候開口,也不用你決定誰該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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