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證開始前,紀聞舟一直等在禮堂外。
他看見我,快步迎上來。
“錄音帶了嗎?”
我的包裏放著手機和一份打印好的提問記錄。
“帶了。”
紀聞舟伸出手。
我沒有交給他。
“我自己提交。”
他察覺到我的疏離,聲音放緩。
“昨晚我太著急,語氣不好。”
“等聽證結束,我們把所有事情說清楚。”
喬若黎從禮堂裏出來。
她臉色蒼白,手裏攥著自己的推免材料。
“南溪,當事學生已經到了。”
“他堅持說聞舟教他撒謊。”
“你如果知道什麼,千萬別再隱瞞。”
我沒有看她。
聽證開始後,那名學生坐在陳述席上,一口咬定紀聞舟要求他隱瞞事實。
顧教授作為項目指導老師,提交了剪輯錄音和我的接觸監控。
他平靜地表示:
“宋南溪曾違規取走記錄,也曾私下接觸當事人。”
“不能排除她與紀聞舟共同影響陳述的可能。”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我。
紀律老師問紀聞舟,是否知道我單獨談話的內容。
他沉默兩秒。
“我不知道。”
“那你是否相信她沒有參與誘導?”
紀聞舟看向我。
我在等。
哪怕到了最後一刻,我仍在等他給出一句不需要證據的相信。
可他隻低聲開口:
“我希望先聽完整錄音。”
我的心在那一刻徹底安靜。
他願意替我承擔後果。
也願意繼續愛我。
卻始終不肯在真相出現之前選擇相信我。
我站起身。
喉嚨像被什麼緊緊攥住。
三年前的聽證席、閃爍的鏡頭和隊友躲閃的目光,全部重疊在眼前。
有人低聲議論:
“她不是不能公開發言嗎?”
“聽說心理課彙報都要別人代替。”
顧教授看著我,眼底掠過一絲篤定。
他認定我開不了口。
也認定即使我擁有證據,也隻能交給紀聞舟,由他替我解釋。
我慢慢走到陳述席前。
“我申請詢問當事人。”
聲音有些啞。
但足夠清楚。
禮堂裏驟然安靜。
顧教授臉色變了。
紀律老師確認我願意承擔詢問壓力後,給了我十分鐘。
我沒有播放錄音。
隻看著那名學生。
“你說紀聞舟在九月十二日晚上要求你隱瞞處分原因,對嗎?”
“對。”
“談話地點在哪裏?”
“援助中心三號室。”
“誰為你開的門?”
“喬若黎。”
喬若黎猛地抬頭。
我繼續問:
“你此前說,自己九點才到學校。”
“可三號室八點半後不允許借用。”
“你為什麼能進去?”
他支吾著解釋,是喬若黎提前預約。
“所以你在見紀聞舟之前,先見了喬若黎?”
“隻是碰巧。”
“你向她谘詢了什麼?”
“推免加分。”
“你不是本院學生,也沒有推免資格,為什麼谘詢這個?”
他的臉色開始發白。
我沒有給他喘息時間。
十一個問題之後,他的說法已經改了四次。
第十二問,我把一張留校申請表放到桌上。
“喬若黎是否承諾,隻要你指認紀聞舟,顧教授就會幫你保住留校察看期間的住宿資格?”
他徹底崩潰。
“我隻是想留下來。”
“顧老師說,紀聞舟一定會保住宋南溪。”
“隻要我把責任放到他身上,學院就會盡快結案。”
禮堂裏一片嘩然。
我播放完整錄音。
紀聞舟所謂“隻說對自己有利的部分”,完整原話是:
“不要為了迎合任何人修改經曆,隻說自己親眼看見、親耳聽見的事實。”
他沒有誘導。
從頭到尾,他都在阻止那名學生撒謊。
紀律老師撤銷對他的臨時指控。
評審席上,一名老教授忽然站起來。
“你是宋明瀾?”
我平靜地點頭。
“是。”
曾經保持全國模擬法庭最高個人分、後來因誘導證人銷聲匿跡的宋明瀾,和他們眼裏連課堂發言都無法完成的宋南溪,終於重疊在一起。
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卻隻看向紀聞舟。
他眼裏有震驚、有心疼,也有來不及掩飾的悔意。
我把退出項目的申請放在他麵前,又將那支鋼筆一並留下。
“你的清白,我還給你了。”
“我們也到這裏吧。”
紀聞舟驟然抓住我的手腕。
“南溪,你為什麼從來沒有告訴我?”
“告訴你以後呢?”
我看著他。
“如果我不是宋明瀾,隻是一個不能替你翻案的宋南溪,你就會相信我嗎?”
他張了張嘴,無法回答。
我抽回手。
“我不告訴你,是因為我希望你愛的是宋南溪。”
“不是那個能替你贏下聽證的傳奇辯手。”
“我愛的一直是你。”
“可在你不知道我有用的時候,每一次被犧牲的都是我。”
紀聞舟僵在原地。
我沒有再回頭。
當天晚上,我坐上了離開江臨的高鐵。
他回到我們合租的公寓時,屬於我的東西已經全部消失。
桌上放著鑰匙、退租單和聯合培養通知。
通知下麵,是我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這一次,不用你替我決定什麼時候開口,也不用你決定誰該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