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參加聯合培養選拔,需要提交一份本人獨立完成的案例分析。
我用了三個晚上,重新整理三年前的比賽材料。
那時,我二十歲。
站在模擬法庭的詢問席上,能在十分鐘內找出證詞裏最細小的矛盾。
所有人都說我天生適合做辯手。
直到決賽前夜,一名關鍵證人突然指控我私下教他回答。
公開聽證上,導師要求我立即解釋。
我看見昔日隊友躲閃的目光,呼吸越來越急。
準備好的話全部堵在喉嚨裏。
我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有人把那段沉默錄下來,配上“天才辯手心虛失語”的標題。
從那以後,宋明瀾再也沒有站上過公開陳述席。
我把舊材料鎖進心理實驗室的櫃子裏。
第二天下午,學院突然召開項目審查會。
顧教授提出,那名翻供學生再次修改了陳述。
為查清是否存在誘導,所有接觸過他的學生都必須提交私人訪談記錄。
他第一個點了我的名字。
“宋南溪,你那本黑色筆記呢?”
我抬起頭。
“裏麵有心理谘詢課程的私人記錄,不屬於援助中心材料。”
喬若黎坐在紀聞舟身側,輕聲開口。
“南溪,如果裏麵沒有與這件事相關的內容,檢查一下也能證明你的清白。”
“谘詢記錄不能隨意公開。”
“老師隻看與當事人有關的部分。”
她說得理所當然。
仿佛隻要我拒絕,就是在隱藏罪證。
顧教授的語氣冷下來。
“學院無意侵犯你的隱私。”
“但你已經簽過情況說明,如今當事人的說法又有變化。”
“拒絕提交,隻會加重嫌疑。”
我看向紀聞舟。
“你也覺得我應該交?”
他避開我的目光。
“可以先由我篩選。”
“我不會讓其他人看到無關內容。”
我輕聲問:“那是你的筆記嗎?”
紀聞舟沒有回答。
我站起身,準備離開。
可他比我更早拿出了鑰匙。
那是我放在他住處的備用櫃門鑰匙。
十分鐘後,那本黑色筆記被放在顧教授麵前。
我趕回會議室時,第一頁已經被翻開。
“還給我。”
紀聞舟立刻起身。
“南溪,隻核對日期。”
“誰允許你拿的?”
“如果今天不交,學院會把事情上報學校。”
“所以你就可以替我同意?”
他的臉上終於出現慌亂。
“我是在幫你排除嫌疑。”
我看著他,忽然不想再爭。
真正想保護我的人,不會拿我的邊界去交換一個清白結果。
顧教授翻到筆記中間,動作停了下來。
那裏寫著我對三年前舊案的完整複盤。
包括詢問技巧、證詞分析,以及當時那段錄音可能存在的剪輯痕跡。
他顯然認出了其中的內容。
卻很快合上筆記。
“這些隻能證明她關注過類似案例。”
“不能說明她具有獨立誘導證人的能力。”
調查老師詢問紀聞舟:
“宋南溪是否參與過案件的核心談話?”
紀聞舟像是急於讓我擺脫嫌疑,立即否認。
“沒有。”
“她不是法學專業,也從不參與正式詢問。”
“平時隻幫忙整理當事人的心理情況。”
短短幾句話,把我所有貢獻抹得幹幹淨淨。
也把我變成了依靠男朋友進入援助中心,卻毫無專業能力的旁觀者。
有人低聲議論。
“原來她真的不會辯論。”
“那怎麼可能教人翻供?”
喬若黎明顯鬆了口氣。
紀聞舟走過來,低聲安慰:
“現在他們不會再懷疑你了。”
我沒有回應。
去拿筆記時,裝訂線被顧教授桌上的金屬扣勾住。
紙頁猛地裂開。
那一頁上,是母親陪我治療期間寫下的話。
她說,不能開口不是我的錯。
總有一天,我可以不為了任何人的期待,重新決定自己要不要說話。
紀聞舟看到裂痕,臉色驟變。
“我找人修複。”
“不用了。”
“南溪,我不知道會弄壞。”
“你不知道,所以就能替我拿來?”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審查會後,我因“不具備誘導能力”暫時擺脫嫌疑。
與此同時,喬若黎被正式認定為案例項目的主要貢獻者。
我的名字徹底消失。
當天晚上,聯合培養選拔結果公布。
我獲得最後一個名額。
報到時間就在三周後。
我按下確認。
手機隨即收到一封匿名郵件。
附件是三年前那段指控我誘導證人的錄音。
郵件下麵寫著:
如果你敢回到法學院,我就讓紀聞舟成為第二個宋明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