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萬枯崖常年罡風凜冽寸草不生,崖下盡是千萬年來羽族戰死者的風化殘骸。
也是我烏鴉一族在神宮中唯一的聚居築巢之所。
數百個粗糙由枯枝搭建的鳥巢懸掛在絕壁之上,在狂風中搖搖欲墜。
我和素翎的巢,就在最顯眼的崖壁中段。
青鸞神君親自振翅落入崖底,將那座承載著素翎五百年氣息的舊巢取了上來。
巢中鋪著幹燥的雜草,最中央放著一枚灰撲撲的溫玉,那是素翎破殼時墊在身下的暖玉。
“本命巢木在此,引魂!”
我再次逼出一口心血,點在那枚溫玉之上。
黑色的魂引光線瞬間從玉石中射出,直奔懸崖下方的一處斷裂深隙!
“真魂感應在崖底!”
大殿之上那個,根本就是一具被精心包裹的空殼!
鳳娘娘鳳眸微眯,抬手一揮,神凰烈焰化作狂暴的火龍,瞬間將那處深隙的碎石熔化殆盡。
數十丈的深坑顯露無遺。
青鸞神君飛身而下,片刻後,用靈力托著一具黑漆漆的殘破物什飛了上來。
看清那東西的瞬間,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一件被撕成碎片的黑色羽衣。
羽衣之上,凝固著大片早已幹涸的暗金血液。
素翎一見那件羽衣,整個人癱軟在地,放聲大哭。
“那是百年前娘娘渡劫受損時,我暗中用本命真羽織就的替死羽衣!”
“當年我靈智低微,不知天高地厚,自斷千根翎羽埋在此處向天地祈願,願替娘娘受過......”
“姐姐,你竟把這當成了什麼奪舍的憑證?”
大長老走上前,用神木杖挑起羽衣,老淚縱橫地向鳳娘娘拜倒:
“娘娘!素翎此子赤誠至孝,自殘羽翼為娘娘祈福,竟被玄離這般汙蔑!”
“天理何在?宮規何在啊!”
周圍的羽族守衛與眾臣看向我的目光,已經不僅僅是質疑,而是徹徹底底的厭棄。
“玄離平日裏仗著當年一點救駕功勞,便眼高於頂,如今連自己的親妹妹都容不下了。”
“一件祈福的羽衣,竟被她說成真魂有異,真是喪心病狂。”
我死死盯著那件羽衣。
上麵的確滿是素翎的氣息,甚至還有她當年拔羽時留下的微弱咒力。
好精妙的偽裝。
她早就把所有的後路都堵死了!
一個連數數都數不到十的愚鈍烏鴉,懂得在百年前就布局埋下替死羽衣?
“你在撒謊。”
我的聲音因憤怒而沙啞。
“素翎連祈願替死咒的古語都讀不全。”
“她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怎麼可能織得出這等高階的替命羽衣!”
素翎抬起頭,滿臉淚痕,聲淚俱下:
“我笨,可我有一顆心!姐姐,難道隻有你配對娘娘盡忠,我就不配嗎?”
這一句話,瞬間引爆了滿殿眾仙的情緒。
大長老指著我,厲喝道:
“夠了!玄離,你若再敢多言半句,老夫便行代執之權,立斬你於萬枯崖前!”
鳳娘娘的神色也徹底冷了下來。
她看向我,那雙威嚴的鳳眸中,初時的耐心與舊情已被消磨殆盡。
“玄離,退下吧,念你舊日護駕有功,本宮不廢你羽翼。”
“但今日起,你不再是梧桐宮的鴉奴,去守洗靈池吧。”
素翎連忙膝行幾步,朝鳳娘娘叩頭:
“謝娘娘隆恩!姐姐,我們認罰,你快謝恩啊......”
她伸出手,想要來拉我的衣袖。
在她指尖觸碰到我腕部的瞬間,我分明看到,她低垂的嘴角勾起了冷笑。
那笑意仿佛在無聲地說:
一隻蠢鳥,也想跟我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