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長老怒極反笑,白須在靈風中狂亂翻飛。
“放肆!祖壇乃是各族安身立命之本,豈能為你這莫須有的瘋話驚動?”
“來人,把玄離拖下去,關入禁靈穀思過三百年!”
殿外金甲神衛齊步上前,森寒的槍尖直指我的眉心。
我跪立未動,隻挺直了脊梁。
當年妖皇叛亂,暗夜偷襲梧桐神宮,是鳳娘娘身負重傷護住全宮。
我以凡鳥之軀,生生替娘娘受了三道戮仙弩,半邊翼骨被徹底絞碎,落得終生啼血的病根。
娘娘曾當著百鳥之麵許諾,凡玄離所求,神宮絕不相負。
主座之上,鳳娘娘神色沉靜,緩緩抬起右手。
“退下。”
兩字如萬鈞雷霆,金甲神衛應聲止步。
鳳娘娘看向我,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複雜之色。
“玄離,本宮信你忠心。”
“你既執意要驗,本宮準你引祖壇之靈。”
“但若驗不出異樣,依宮規當廢去一身羽翼,貶為凡禽。”
廢去羽翼,對鳥族而言無異於千刀萬剮。
素翎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隨即又化為無盡的悲切。
“娘娘不可!姐姐是一時糊塗,求娘娘饒過姐姐......”
她越是求情,大殿內的眾臣看向我的目光便越發鄙夷。
我沒有絲毫退縮,抬手劃破胸口,逼出一滴金黑色的本命心頭血。
“鴉祖在上,子孫玄離,以血引魂,照破虛妄!”
血珠懸於半空,化作一道淒厲的啼鳴,直衝殿外。
神宮偏隅處,一尊沉寂了數萬年的黑石祖壇驟然亮起幽光。
一道純黑色的本源靈柱破空而至,籠罩在素翎身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素翎的真魂在靈柱的照耀下漸漸浮現。
那是一隻漆黑如墨的雛鴉虛影。
甚至連那神魂的氣息波動,都與她平日裏的溫順愚鈍分毫不差!
大長老冷哼一聲,眼中滿是譏誚。
“玄離,睜開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
“祖靈引魂,照見的是萬世輪回不滅的根本,她若不是素翎,還能是誰?”
我望著那道虛影,踉蹌著後退了半步。
不可能......
若這具真魂沒有問題,那脫口而出的烏鴉喝水,究竟算什麼?
那是三界六道根本不存在的詞彙,那是連仙佛都未曾寫進書卷的異界見知!
素翎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姐姐,你現在可信我了?”
“五百年來,我視你為骨肉至親,今日你卻非要置我於死地......”
滿殿的羽族將領皆露出憤懣之色,紛紛向鳳娘娘請命懲治我。
我死死盯著那道看似完美的真魂虛影,忽然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違和。
鴉族的真魂,因天生殘缺,魂火永遠帶著一絲遲滯的鈍感。
它太完美了。
完美的根本不像是一隻蠢笨的烏鴉!
“不對!”
我猛地指向神宮西北方的禁地萬枯崖。
“我族真魂若歸位,必與萬枯崖下的本命巢木相呼應!”
“你若真是素翎,你的本命巢木中,為何感應不到半點魂火回應!”
素翎的臉色在這一刹那,終於微不可察地變了變。
大長老怒聲大喝:
“萬枯崖乃神宮禁地,曆來埋葬罪族枯骨,你竟敢引娘娘前往那等汙穢之地!”
一直未發一言的九天鳳衛統領青鸞神君卻忽然出聲:
“娘娘,玄離從不信口雌黃,萬枯崖雖是禁地,但距此不過數裏,一驗便知。”
鳳娘娘懷抱小鳳女,眼神深若寒潭。
“移駕萬枯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