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的街頭空無一人,雪下得更大了。
我沒有去酒店,而是直接去了市一院的太平間。
手續辦完,工作人員推著媛媛出來。
我打開那個小小的行李箱,拿出裏麵的衣服。
那是她最喜歡的一套粉色羽絨服,毛領軟綿綿的。
“媛媛怕冷,我給她多穿點。”
我輕聲對一旁的工作人員說。
工作人員別過頭,眼眶紅了。
默默退了出去,留給我最後的時間。
我小心翼翼地解開她身上那件已經和皮膚有些粘連的紗裙。
哪怕動作再輕,還是不可避免地帶下了一些皮屑。
她一定很疼。
可是我的媛媛,再也不會喊一聲“媽媽我疼”了。
我一點一點地用溫水給她擦拭身體,給她穿上保暖內衣,套上毛衣,最後穿上那件厚厚的粉色羽絨服。
“好了,媛媛現在暖和了,不冷了。”
我把那個毛茸茸的小白兔玩偶塞進她懷裏。
做完這一切,天已經快亮了。
我去繳費窗口結清遺體冷藏和後續火化的費用。
“滴——餘額不足。”
我愣了一下,換了一張卡。
“滴——該卡已被凍結。”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了。
是周司年發來的微信。
“卡我停了。既然你要鬧,就自己承擔後果。”
“我看你能帶著她去住多便宜的破旅館。”
“等媛媛跟著你挨餓受凍,哭著要回家的時候,你就會知道你現在的固執有多可笑。”
我看著這兩行字,心裏沒有起伏。
挨餓受凍?
周司年,你的女兒,已經在零下五度的室外,被你親手凍死了啊。
她再也不會覺得餓,再也不會哭了。
我平靜地摘下無名指上的鑽戒,那是周司年求婚時,花重金在拍賣行拍下的粉鑽。
我走出醫院,去了附近最早開門的一家當鋪,當了二十萬。
這筆錢,足夠給媛媛買一個最好的骨灰盒,和一塊向陽的墓地了。
早上八點。
我剛走到殯儀館門口,手機響了。
這次不是周司年,是林秋兒。
“如夏姐,你在哪呀?”
“司年因為你昨晚離家出走,生氣得一整晚都沒睡,胃病都犯了。”
“其實我真的沒有怪媛媛,小孩子不懂事嘛。”
“可是司年太在乎我了,覺得我受了委屈,非要媛媛來道歉。”
“如夏姐,你就別跟司年較勁了。”
“你帶著媛媛過來低個頭,我幫你們勸勸他。”
“不然,司年說要取消媛媛下周的芭蕾舞比賽名額呢。”
“那可是媛媛練了半年的比賽,要是去不了多可惜呀。”
周司年為了逼我低頭,連女兒最看重的夢想都可以隨意剝奪。
“她不去了。”
我對著電話,聲音毫無波瀾。
林秋兒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幹脆,愣了一下:
“如夏姐,你這又是何必呢?拿孩子的前途鬥氣......”
話沒說完,電話被周司年搶了過去。
“沈如夏!”
“你到底在發什麼瘋?八點了,你人呢?”
“我在外麵。”
“媛媛呢?她知錯了嗎?”
我看著殯儀館上空升起的灰白色煙霧,那裏麵,有我女兒的一縷魂。
“她現在很乖。”
我扯了扯幹澀的嘴角,“再也不會惹你不高興,也不會去礙你們的眼了。”
周司年冷嗤了一聲,以為這是我服軟的說辭。
“早這樣不就好了?非要吃點苦頭才知道規矩。”
“半小時內,把她帶到秋兒的工作室。秋兒善良,不跟小孩子計較,但態度必須端正!”
“她去不了。”
周司年的耐心已經耗盡。
“你是不是覺得我在跟你開玩笑?”
“我告訴你,我不光停了你的卡,取消了她的比賽,我還給幼兒園園長打了電話。”
“如果半小時後我看不到你們,媛媛就會被正式退學!”
“京市沒有任何一家私立學校敢收她!你信不信?”
“我信。”
我抬頭看著陰沉沉的天空,雪花落進眼睛裏,化作冰冷的水。
“周司年,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幼兒園,她不需要上了。芭蕾舞,她也不需要跳了。”
“以後,你再也不用為了教她規矩而費心了。”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將他的號碼和林秋兒一起,拉進了黑名單。
周司年,你永遠不會知道,你剛剛用來威脅我的籌碼,有多麼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