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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別墅拿媛媛的戶口本和出生證明時，已經是中午。

火化需要這些證件。

推開門，全屋的暖氣撲麵而來，熱得讓人窒息。

保姆張媽正把媛媛平時最喜歡的毛絨玩具，一件件往垃圾袋裏塞。

她手裏甚至拿著媛媛備用的哮喘吸入劑。

客廳裏傳來林秋兒嬌柔的聲音。

“司年，其實這個水晶八音盒挺好看的，扔了多可惜呀。不如我帶回去，送給我小侄女吧？”

周司年坐在沙發上，手裏端著熱咖啡：

“你喜歡就拿去。既然沈如夏要把那個小白眼狼藏起來，死不認錯，那這個家裏，就沒必要留她的東西。”

“全清空，我看她能硬氣到什麼時候。”

我踩著滿地狼藉走進去。

聽到腳步聲，周司年抬起頭。

看到是我一個人，他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媛媛呢？我不是讓你把她帶過來道歉嗎？”

他的視線越過我，往門外看了看，確認我身後空無一人後，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沈如夏，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是不是？真以為我不敢開除她？”

我沒理他，徑直走到林秋兒麵前。

她手裏正把玩著那個水晶八音盒。

那是媛媛三歲生日時，周司年親手雕刻的。

那時候他還沒變心，抱著媛媛親了又親，說他的小公主值得世上最晶瑩剔透的愛。

可現在，他把這份愛，隨手賞給了別人。

“如夏姐......”

林秋兒瑟縮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

“你別誤會，是司年說這些東西占地方，我才......”

我平靜地伸出手，從她手裏拿過八音盒。

然後，手一鬆。

水晶重重砸在大理石地板上，瞬間四分五裂。

“啊！”

林秋兒尖叫一聲，捂著腳踝跌坐在沙發上。

“沈如夏！你瘋了嗎！”

周司年猛地站起身，一把推開我。

我昨天一天沒吃東西，又在太平間守了一夜，被他這麼一推，後腰重重地撞在茶幾角上。

一陣鑽心的劇痛襲來，我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痛嗎？

比不上媛媛在零下五度的室外，絕望拍門時的萬分之一。

周司年緊張地把林秋兒護在懷裏，轉頭雙眼噴火地瞪著我。

“秋兒好心幫你收著東西，你發什麼瘋？”

“這是媛媛的東西。”

我盯著地上的碎片。

“我的女兒，哪怕是她的垃圾，也輪不到別的狗來撿。”

“你罵誰是狗？！”

周司年氣極反笑，指著門外。

“好，好得很！沈如夏，你現在不僅自私，還惡毒！”

“你以為摔個八音盒就能讓我心疼？我告訴你，今天哪怕媛媛跪著回來求我，我也不會再給她買任何東西！”

“她不會要了。”

我繞開他們，踩著一地的碎玻璃，平靜地往樓上走。

“你幹什麼去？”

周司年在身後厲聲問。

“拿點東西。”

二樓書房，我拉開抽屜，拿出了戶口本，以及媛媛的出生證明。

隨後，我拿起桌上那台平時連接著家裏監控和周司年備用微信的iPad。

這上麵，有他在家長群裏發起“懲罰投票”的所有聊天記錄，也有他命令保姆斷掉媛媛求救電話的鐵證。

走下樓時，家庭醫生已經到了，正大驚小怪地給林秋兒貼創可貼。

周司年看到我手裏的戶口本，冷笑了一聲。

“拿戶口本幹什麼？想用離婚嚇唬我？還是想給媛媛轉學？”

他走近兩步。

“沈如夏，別白費心機了。隻要我不點頭，京市沒有一家幼兒園敢接收她。”

“你真想讓媛媛小小年紀就沒書讀，變成個廢人嗎？”

我停下腳步，握緊了手裏的紅色本子。

我看著他，字字清晰。

“我去趟派出所。”

“去派出所幹什麼？”

“注銷戶口。”

周司年愣了一下。

“注銷戶口？”

他嗤笑出聲，“沈如夏，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你以為戶口是你想注銷就能注銷的？”

“行啊。”

他側開身，眼神陰冷。

“你去注銷。有本事你就把她的名字從我周司年的戶口本上徹底抹掉！讓她以後生老病死，都跟我周家沒有半點關係！”

“好。”

我點了點頭。

周司年，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生老病死，再無關係。

等明天，法醫的死亡鑒定書一出，警方的立案通知書和死亡注銷證明，會一起送到你的麵前。

我一秒鐘都不想在這個令人作嘔的房子裏多待，轉身走向大門。

就在我的手碰到門把手時，周司年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是市一院急診科打來的。

在這個城市，有頭有臉的人，都在重點醫院有專屬的VIP聯絡通道。

昨晚我送媛媛去的時候，用的是周太太的身份。

我頓住了腳步。

周司年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皺，接了起來。

“喂？”

電話那頭，醫生急促的聲音隱約傳來。

“周先生，您好！這裏是市一院急診科。關於您女兒周媛媛的遺體......”

“司年，好痛啊......”

醫生的話還沒說完，林秋兒突然痛苦地呻吟了一聲，眼淚汪汪地抓住了周司年的西裝下擺。

“醫生說可能會留疤，我下個月還要上鏡呢，怎麼辦......”

周司年的注意力瞬間被拉了回去。

他有些煩躁地對電話那頭說：

“我女兒好好的在家裏，詐騙電話打到我頭上了？”

“不是的周先生，昨晚沈女士送來......”

“我沒空聽你廢話！”

周司年不耐煩地直接掛斷了電話，順手將手機扔在了沙發上。

他轉過頭，溫柔地安撫著林秋兒：

“別怕，我讓國外寄最好的祛疤膏回來，不會有事的。”

我推開門。

我回過頭，最後看了他一眼。

“周司年，明天是你的生日。”

我摸了摸口袋裏那枚沾著血的領帶夾。

“我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希望你會喜歡。”

話落，我頭也不會的離開了。

這個城市，這個家，我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