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二天一早，我就聽見了搬東西的聲音。

從我房間裏傳出來的。

我飄過去，看見媽媽和哥哥正把我的東西往外搬。

媽媽抱著我的衣服，一件一件往垃圾袋裏塞。

哥哥在搬我的書桌，裏麵放了我從小到大所有的書。

“全都扔了，沾了病有晦氣，給瑤瑤買張新的。”

“以後這裏給她做書房。”

媽媽指著我的房間，“采光好，瑤瑤畫畫正好合適。”

妹妹跑過來問，“那姐的東西呢？”

媽媽停下手裏的動作，看了一眼床頭的病曆本。

厚厚一摞，從確診到現在，三年來所有的檢查報告。

封麵上還貼著一張便利貼，是她和哥哥寫的。

加油，巧巧。

隻看了一眼，媽媽就把那本病曆本隨手扔進垃圾袋。

“都扔了吧。”

媽媽從床頭櫃裏翻出一個小鐵盒。

“這是什麼？”

她打開看了一眼，裏麵是五顏六色的糖果。

“糖？”

哥哥湊過來，“她藏這個做什麼？”

媽媽冷笑一聲，“還能做什麼，明知道治療期不能吃還要吃，故意這樣折磨我們。”

她把鐵盒合上，扔進垃圾袋。

我伸手去接，手指穿過鐵盒，卻什麼也碰不到。

那些糖是護士姐姐偷偷給我買的。

化療之後，我每天都疼得厲害，護士姐姐知道後，每次來換藥都會給我帶一顆糖。

她說，“嘴裏甜一點，就不會那麼疼了。”

現在它們全進了垃圾袋。

我有些懊惱，護士姐姐要是知道了一定會很生氣。

“媽，這樣不好吧？姐姐回來會生氣的。”

“她敢？”

哥哥冷笑一聲，“這家還輪不到她做主。”

“你哥說得對。”

媽媽把最後一袋垃圾紮好，“她要是敢鬧，我就把直播間的那些評論放給她看，讓大夥評評理，看看是誰不懂事！”

我害怕的往後飄，搖了搖頭。

直播間裏那些人說話太難聽了。

媽媽你還是扔了吧。

妹妹走到窗邊，陽光透過玻璃照在她臉上，她的皮膚白得發亮。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青紫遍布，坑坑窪窪，難看至極。

我撫摸著她的手背，不由得有些羨慕。

如果我也是健康的人就好了。

是不是媽媽就不會討厭我。

“這房間真不錯。”

她笑著說，“謝謝媽。”

“謝什麼？你是咱們家的福星，媽當然要把最好的給你。”

我站在房間角落裏，看著他們把最後一點屬於我的痕跡清理幹淨。

床單被換成了妹妹喜歡的粉色。

書架上我的相框換成了妹妹的畫冊。

一切都是那樣的溫馨。

隻是這個家沒有屬於我的痕跡了。

媽媽和哥哥把垃圾袋扔完上樓，忽然聽見妹妹的尖叫聲。

“瑤瑤！瑤瑤你怎麼了！”

媽媽三步並作兩步爬上樓，就看見妹妹的臉上起了一大片紅疹。

她一邊哭一邊捂著臉，“好痛，我的臉好痛！”

“怎麼回事？”

媽媽連忙捧著她的臉，“你這是吃什麼了？”

“糖......”

瑤瑤指著房間，“抽屜裏的糖......”

媽媽衝進房間，拉開抽屜，看見那顆拆開的糖紙。

是剛剛遺留下來的。

她的臉色變了，“誰把花生糖放這的？你過敏你不知道嗎？”

“是姐姐抽屜裏的，我剛剛有點不舒服想著吃顆糖緩解一下，我不知道是花生糖。”

妹妹哭著說。

媽媽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

“蘇巧巧！”

她咬牙切齒地喊出我的名字，聲音裏全是恨意，“你姐就是個掃把星！”